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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清尘·怡梦

来到厢间,鱼宁大为头痛,当时就白了胤祥一眼:“你当我财主啊,怎请得起这么多位阿哥?”
上次论三国人员基本到齐,除了十六和十七,胤祥笑道:“你请客那是奇事一桩,机会失之不再,我这些兄弟怎肯错过?”
鱼宁抚头道:“我若不够钱,你能不能先垫付?”
胤祥道:“你还有得还么?”
鱼宁道:“只怕也难了,我现在赚钱无方,投资无门。不过这里不是太子二哥的产业么,先记帐好了,等我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吧,反正他这么大的产业,一点坏帐还是承受得起的。”
八阿哥心起,问道:“宁儿,你对帐务也懂?”
鱼宁道:“皮毛罢了。”以前第二专业修金融,跟银行打了几年交道,保险、投资、银行还算通的。随即转移话题道:“三哥,我一直敬你是位君子,没想到真人不露相啊!”
三阿哥笑道:“你干嘛拼命往自己身上揽,十三弟还能眼见你负债么?”
鱼宁道:“你们专找小的来欺,这可是我的专长!”对胤祯笑道:“十四弟,今天你帮我付帐吧!”
胤祯委屈道:“又是我!你要找十三哥才对吧?”
鱼宁道:“你帮我付帐,有好处的。”
胤祯道:“什么好处?”
鱼宁故作神秘道:“过了年再说,到时我去你府上找你。”
胤祯道:“你不是糊弄我的吧,这顿饭可不便宜,你有什么好处能抵得了?”
鱼宁道:“说得我求你一样,到底付不付,你若再多一个字,我非但要把今天这笔帐记在你头上,而且好处也另给他人!”胤祯想到上次算帐的事情,心里有些异样便点头。
众人见他点头无不讶异,鱼宁则笑若春花。胤祯见她笑逐颜开,也微笑道:“听三哥说你在蒙养斋学习,学些什么呢?”
鱼宁道:“多了,什么都学。”答了等于没答,胤祥想到她在那里剃骨头,便笑得怪异。
胤禛见状,问道:“怎么了?”
胤祥道:“你们猜猜我刚去找她,她在干什么?”鱼宁稳稳端了一杯水在喝,众人在他们俩身上瞟过,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摇头。
胤祥道:“她在用刀剃一副骨头!”众人大惊。
十阿哥问道:“什么用刀剃一副骨头?”
胤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问她吧!”
鱼宁见众人眼光一致转向自己便道:“那是一副兔子骨架,要把上面的肉全部刮掉,要不然会腐烂。”
胤祯奇道:“你弄那个做什么?”
鱼宁道:“做标本。植物可以做,动物也可以啊。”
三阿哥道:“植物标本可用来观赏,动物标本用来做什么?”
鱼宁道:“一样啊,观赏之用,另外还有就是研究,可以用在医学方面,弄清楚构造和特征,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对症下药。其实,中国古来有之,华佗可以麻醉,开膛动骨;扁鹊望色知病意都是差不多的。”鱼宁看过《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之类,只是大略翻一翻,认识一些中草药,此时也只讲个大概,众人见她连医理也研究,颇觉不可思议。
八阿哥问道:“那观赏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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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宁道:“天地万物,有死有活,金玉矿石是死的,亿万年的自然产物,生灵则不同,少了它们,自然界会了无生趣,你们想,只有满地砂石,这世界是什么模样?既然你们能欣赏金玉矿石之稀,别人自然能欣赏生灵之美。其实就算我们不手动制作,自然界也会自己形成啊。听说江南有木化石,木头能成化石,自然动物也可以了。琥珀便是树脂滴在虫子身上形成的,还有,在很原始的冰山中,会有一些动物被冰在里面,因为冰透明,所以看起来是栩栩如生的。”
众人听得愣然,九阿哥道:“弟妹讲得也是栩栩如生啊,倒如亲见般。”
鱼宁笑道:“亲见倒不曾,只是听人说起好玩便跟各位卖弄一翻。”顿了一顿,又道:“九哥,人家说‘草木无情’,你说对不对?”
九阿哥想也不想道:“自然是对的。”
鱼宁摇头道:“草木若无情,那就是无生命了,无生命又如何长高长大,为何有些喜阳光,有些喜阴生?”问得九阿哥一滞,鱼宁又道:“九哥,你如果不信,回去可以实验一下。”
九阿哥道:“如何实验?”
鱼宁道:“你用同样的种子种两块地,不过两块地隔得远一些,最好隔音,同样翻土施肥浇水,只其中一块常弹琴唱歌给它听,三月之后,你看哪块长得茂盛些,我说一定是弹琴唱歌那块长得好,那不正说明植物也有情?”众人以为鱼宁戏耍九阿哥,都是好笑,鱼宁也不多说,给他们讲食人草,海里动物植物等奇事。
饭到末尾,胤祯道:“十三嫂,你说的好处不会就是这些奇谈吧?”
鱼宁笑道:“不是说了等年后吗,你着什么急呢。”
胤祯又道:“隔几天皇阿玛去看冰嬉,你去不去?”
鱼宁答得非常之干脆:“能不去则不去!”
胤祥道:“为什么?”
鱼宁道:“在山上寺里住了些时,冷得头有点受不了,冰嬉天寒地冻的,不去最好!”
胤祥一口应承:“那还是别去了,身体要紧,以后机会多的是。”鱼宁暖暖的笑。
三阿哥却道:“去年宁儿就错过了,今年又再错过多可惜!到时穿厚一点也就没什么了。”
胤祯问道:“你会不会玩冰嬉?”
鱼宁道:“一点点!”高中大学玩旱冰,工作时才溜真冰,那已经是很多年前抑或很多年后的事了,鱼宁心里感叹。
胤禛见鱼宁说话间已有倦色,便道:“十三弟,我们先走吧。”胤祥点头,站起身来告辞,携鱼宁回府。
宫里宫外忙着年庆的事,康熙却乘年关未至,先带着家眷出宫逍遥。鱼宁终未逃过,康熙说的话跟三阿哥半斤八两,安的心是好的,只是鱼宁却未必领情,21世纪的冰上运动多到抽筋,这里的人玩得再好,总也好不过那个时代的菁英们吧!不过想归想,来到冰场上,心仍为之畅,不像现代人工雕琢痕迹太重,这里是天然的美景,让鱼宁再一次感叹自然神奇。
别人都在看表演兴高采烈,她却对场外景致兴味盎然。胤祥见状,颇为不解,便问道:“宁儿,你不喜欢这些热闹场面吗?”
鱼宁笑道:“不会啊,我这人其实很喜欢凑热闹的,只不过第一次来这里,觉得风景奇美,更能吸引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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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道:“待会有时间我陪你到处走走。”
鱼宁道:“那也不用,看也看过了,外面冷得很。”
胤祥道:“那你跟众福晋一起去冰场玩玩儿吧!”
鱼宁就想起小时候整天待在家里看书,养母怕闷坏了她,也是这般苦口婆心劝她多出去走动,一时心里暖意融融,笑道:“你不担心我摔着?”
胤祥见了她的笑,不禁心神荡漾,留连片刻才道:“你不是会么?我再让几个精于冰嬉的奴才跟着,不会出事的。”
鱼宁道:“你为什么不说你陪我?”
胤祥道:“我对此道不甚精通,陪你那才摔得厉害!”
鱼宁很想说:只要你陪我一起,就算摔也没关系,你不会,我带你啊!却只是笑笑道:“我没什么兴致,反正看别人玩也是乐事一桩。”胤祥也就由她。
到得晚间,康熙与众位阿哥来了个家庭亲子小聚,鱼宁却趁胤祥不在,带着阿若前往冰场,也许有一点怀念21世纪,也许有一点想念冰上飞驰的感觉,但有一点无比坚定:她要风和空谷来鉴证自己的心。
歌声中,鱼宁滑了出去。人旋歌飞中,鱼宁心道:胤祥,这一曲,为你而唱,你听不见,可空山回响,风声相和,它们会留下我的声音,正如上天会看见我的心。因为天黑,月光微亮,阿若只觉歌声荡气回肠,鱼宁衣袂翻飞,如仙如魅,一时只如梦中。
冰场离行宫尚有一段距离,这也是鱼宁放心高歌的原因。回程走到一半,迎面碰上了胤禛,鱼宁见她似乎匆忙,便奇道:“四哥,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四阿哥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鱼宁转念一想,虽然离得远,可这里周围寂静无声,只怕他还是听到声音了吧。于是道:“我刚刚听到这边有歌声,赶过来看,不过没见到人。”
胤禛道:“没见到人?”鱼宁点点头。
胤禛道:“皇阿玛刚刚也听到了,所以让我过来看看,既然你来得早都没见到人,我现在去更见不到了。反正你也没睡,一起去见见皇阿玛吧!”
鱼宁知他想借她的口满足皇上的好奇之心,不就是歌声么,用得着派一位皇子出来察探?反正逃是逃不掉了,只得跟他一起走。
进到室内,温暖如春,鱼宁一时没能适应温差,一阵眩晕。待得站定,发觉在场除了皇子还是皇子,自己一个女子进来实在倍显突兀,暗叹了一口气,抚了抚头过去给康熙行礼。康熙见了她倒是不觉有异,只问道:“刚才那歌是你唱的?”
鱼宁一怔,随即道:“皇阿玛,我也是被歌声吸引,回来半路上见到四哥的!”说不是她唱的那是欺君,说是她唱的,认了就一身麻烦,只有胤祥和八阿哥心里明白绝对是她,胤禛就算怀疑,见她不认也就只能怀疑。
康熙道:“最后那一句穿云越霄,你听清是什么词了吗?”
鱼宁道:“回皇阿玛,是‘不羡鸳鸯不羡仙’!”
康熙道:“前人有‘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句倒是特别,很像出自你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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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宁笑言:“皇阿玛,又取笑我了。”
康熙道:“听胤祥说起,你旧伤忌寒,这么大冷天的跑出来穿得又少,这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呐!”
鱼宁听他不再提歌声,笑容愈盛道:“皇阿玛,我跟谁过不去都不会选自己,要不然,别人再跟我过不去,那不是只有任欺?”
康熙笑道:“你还真是不肯吃亏的性子。算了,夜深了,你先回吧。”鱼宁刚要退出,康熙又道:“朕明天要先回宫了,你是跟朕一起走还是等冰嬉散了再走?”
鱼宁不加思索:“当然跟您一起回宫,比较受优待。”康熙笑着点点头。
众位阿哥心里老大一个问号:皇上对她格外看重啊,可是对胤祥却跟无多大改观,这戏唱的是哪一出?
回宫的路上,康熙让鱼宁写了歌词出来,一见便道:“这是唱给胤祥听的吧,为什么又不当面唱?”
鱼宁叹道:“皇阿玛,您就算再英明,女孩儿家的心思又怎能猜得透!十三福晋众多,美貌的、端庄的、秀丽的、大方的、温柔的,哪一样我都占不到顶尖,这夫妻间的事啊,如鱼饮水!”
康熙笑道:“听说你为了争风吃醋,打了胤祥的小福晋一耳光,可是真的?”
鱼宁想肯定是那些嫔妃无聊说给他听的,苦笑道:“真倒是真的,不过皇阿玛,这种事您也关心,这个家长可也太累了,我帮您捶捶吧!”
康熙道:“看来朕确实管多了。德妃说你手势好,倒真是不错。”又道:“朕把你指给胤祥,指对了!”
鱼宁笑道:“这一招只用在您和娘娘身上的。”
康熙微一想道:“你对胤祥确有几分冷淡,却是为何?”
鱼宁笑出声道:“皇阿玛,这就叫欲擒故纵!”
康熙大笑,道:“你小小年纪,想法可不少!”又想到她平时学习情形,沉言道:“宁儿,朕平日见你举止言谈,时而有度时而奇特,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朕?”
鱼宁心一动,他是何等样人,起疑是正常的,只是此时才问耐性好到无以复加。故作轻松道:“皇阿玛,有‘天赋异禀’一词,便定有人相衬的,您天纵英才,样样皆精,乃是集大成者;而我,只不过学东西稍快一些,领悟力稍好一点罢了,更何况,老天眷顾,让我摔空了脑袋,您想,在一个空空如也的脑袋里装东西,怎么也比在已有东西的脑里硬塞要容易些吧?”拜应试教育所赐,以前读书形成习惯,考前三天猛记狠背,一出考场忘光光!
康熙听了这话心里一舒,想她也确实常常记了后面的忘了前边的,要记熟得周而复始,便哈哈笑道:“那摔马倒是福不是祸了!”
鱼宁笑道:“您这话可说晚了。我受伤刚醒时,阿玛便讲过了。”康熙哈哈长笑。
鱼宁不知能让他的疑心少几分,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她一向信奉的谎言最高境界是:让别人信服前先让自己信服,所以让别人忘了怀疑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融入这个朝代,忘了自己来自21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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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之后,鱼宁谨守信约,去十四阿哥府找胤祯。却见得八、九、十三位阿哥全在,鱼宁一见便忍不住讥讽道:“真是人齐!这是在商讨什么朝政大事呢?”
八阿哥脾气好,不跟她计较,便笑道:“你不也是赶来参加么?”
鱼宁一想,也觉好笑,便道:“十四弟,我找你是履行诺言来了!”
胤祯道:“什么诺言?”
鱼宁道:“你忘了?那最好,我告辞了!”
八阿哥在旁提醒道:“她请客,你付帐。”胤祯恍然,鱼宁给了八阿哥一记白眼。
十阿哥道:“你有什么好处给十四弟啊?”
鱼宁不想跟他抬杠,便对胤祯道:“你常进宫吧?认不认识我妹妹尔琪?”
胤祯点头道:“她在宫里时常被差来送些衣饰之物给额娘,见过几面。”眼光在鱼宁脸上一溜道:“跟你长得不是很像啊!”
鱼宁道:“那是你眼拙,她是我妹妹,怎会跟我不像?”
九阿哥道:“长得还是有几分似,不过气度完全不怎么相像。”
鱼宁道:“那当然,她跟我是两个人,气质怎会一样,再说她比我温柔知礼得多!”
八阿哥道:“你还真是……”
鱼宁抢道:“自知之明,是不是?听了很多遍了!”众人知道这话不是出自胤禛就是康熙,胤祥对她极为宠溺,平时重话也不说的,便都微露笑意。
胤祯道:“你说给我好处,怎么提到你妹妹了?”
鱼宁道:“我想再过得两年,将尔琪嫁你,让你做我妹夫!”此话一出,胤祯完全怔住,其他人也是一愣之下大笑。
胤祯无奈道:“你自己也说了,还要再等两年,你操这心也太早了点吧?再说,我要娶尔琪,怎么会轮得到你想?”
鱼宁道:“所以我要提前跟你打招呼,培养一下感情,如果确实培养不起来,另外换人也来得及。娶尔琪呢,基本上我可以说了算,只要她愿嫁,阿玛那里我可以去说,皇阿玛那里我也有法子,不过最好由你出面,皇阿玛他疼你疼到骨子里了,你又是德妃娘娘的心尖肉,哪有不成的?”
众人一听这话,虽是歪理,不过也是事实,都好笑看着胤祯眉毛打结。看他如此模样,鱼宁道:“我妹妹很差吗,你要不要这个脸色啊?”
胤祯道:“是我很差,我有这些个福晋你知道的了,而且是你说的,‘十四福晋很厉害的’,现在还让尔琪再嫁进来,真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
鱼宁理直气壮:“我妹妹性子柔,十四福晋呢,只要别人不跟她强来,她还是能容的。而且,我也相信你不会亏待了她。”
八阿哥道:“宁儿,你的眼光很准,如果你当时选了十四弟,现在他也一样亏待不了你!”
鱼宁道:“八哥,你别开玩笑了,我这个人,你们还不知道,我要是嫁了十四弟,还不让他的十四阿哥府地陷三尺?以他的性子能容我到几时?”
众人皆无语:只怕满朝中也只有康熙和胤祥能包容她的“异”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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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宁得到的最终答复是:考虑!反正时间还长,她很有耐心慢慢来,康熙为了平衡党争,多半考虑的人选也是十四,让鄂尔泰不能一边倒。十四真的很优秀,霸气十足,尔琪内向,两人很相配,如果不是为了她妹妹,这份心早省了,自己的事都够头大的了,还管得着别人?只是不忍心尔琪嫁错了人,后半世被毁,虽说十六、十七能保她周全,可是他们怎能比得上十四动人心!
三月刚开头,白晋他们开心得手舞足蹈,鱼宁一问,得知有英使来访,虽说不是同国人,但毕竟与他们自己的国度相近,也是一样的高兴,连带鱼宁也受感染,呆在蒙养斋的时间更长。英使要等冰雪消融才出发,估计到达清国是在七月间,于是从四月开始,康熙已命人着手准备。五月之后,带了众位阿哥去承德,留下太子处理部分政务,八阿哥辅助,而英使的接见准备则由四阿哥负责,鱼宁被康熙秘嘱协助。这一协助,胤禛便领教了鱼宁的管理能力,条理清晰,分配调派头头是道;鱼宁则对胤禛的行事手段十分欣赏,果断坚决,效率一流,两人配合得自然默契非常。六月中,两人已将大大小小的事情安排妥当,剩下的日子,鱼宁上无康熙,旁无胤祥,胤禛又不会限制她,太子和八阿哥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一个人到处游乐。
六月底,京城渐渐炎热,鱼宁逛皇宫,经常到一偏僻池塘踏水摘荷,因为晌午,大家都休息,她一个人在池塘里踩泥巴,软软腻腻的,然后将新荷的藕根部拔起,洗干净甜甜的吃起来,那是小时候跟一群野孩子常干的事儿,现在做得娴熟自然。刚咬了一口,脚边一痒,她以为是蚂蝗呢,结果塘水清清,是一只小鲫鱼,鱼宁看清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便去抓,一个没站稳,倒在水里。脸上被藕茎划了几道血痕,待站起时,发觉岸上站了人,而且还是太子,鱼宁一身湿,鞋子在岸上,只得站在水里给太子见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太子不动,两人遥望对立。
直到八阿哥走近,见状笑道:“宁儿,你这是在游水么?好像来错了地方啊?”
鱼宁见到他来,边往岸上走,边道:“让太子和八哥见笑了,你们别跟皇阿玛和胤祥说,要不然可有我好看的了!”
太子听他叫“胤祥”叫得顺口,不由微愕,见到她脸上血丝,又赤脚穿鞋,一时呆立,鱼宁穿好鞋便一福道:“太子和八哥是繁忙之人,我可不敢多加耽搁,先告退了!”八阿哥笑着微一点头,鱼宁转身而行,不理会太子眼光异样。
来到尔琪住处换了衣裳便出宫,鱼宁想到太子还一年就倒台,心里沉重,他倒,胤祥也就……回到十三府,她依然是心思不宁,阿若帮她准备的吃食一点吃不进,便带了阿若出府。平时她进宫都是一个人,阿若被留在十三府,以前跟着她到处游玩惯了,这一闷就闷了几个月,现在听说要跟她出府,乐悠悠的跟着。在街上晃了几圈,鱼宁打定主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太子敢来找碴,她就加倍回敬!
隔天,鱼宁和胤禛同去看了德妃一起出宫,路上,胤禛见鱼宁一脸怪笑,便道:“看你在额娘面前乖得人精似的,怎么见了我老是这个怪样子?”
鱼宁道:“四哥,我觉得这些皇子中只有你最有趣,我很欣赏你啊!”胤禛一脸鄙屑,鱼宁知他不信,又道:“我说的是真的,还记得上次跟你说的三月一小选的事儿吧?”胤禛一听微笑点头,鱼宁道:“其实还有下文的。”
胤禛好奇,便问道:“还有下文?”
鱼宁点头道:“有了众多美人,总不能只沉醉温柔乡啊,还要办正事儿呢。”
胤禛道:“两者有什么关系?”
鱼宁道:“四哥,这些美女为了讨你欢心,必然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加之环肥燕瘦,绿影红妆,京城名流肯定艳羡,对雍王府还不趋之若鹜,到时让他们有钱出钱,没钱也得听你号令,比八哥,风雅有过之;号召力强之却不用如他那般费时费神,而且他只娶一个,你可是享尽齐人之福又兼顾心胸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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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听得后面有人叫“四哥”,两人回头,却是八阿哥和太子,胤禛听了鱼宁的话语,脸上笑容绽开,此时回头尚未敛去,看得两人心下大奇,胤禛这般的笑他们可从不曾见过。鱼宁施礼退开,接下来的几天都没踏出十三阿哥府一步。
直到康熙回宫前三天,鱼宁想不趁此机会享受自由,以后可难再有了。依旧带了阿若穿大街,逛小巷。21世纪逛街一般是睡到中午十一二点,然后上街吃东西,再正式开始逛,一个人会到晚上九点来钟就结束,如果是有朋友一起,一定是到衣服鞋子饰品店关门为止,再找个地方吃了晚饭,回到住处娱乐一下躺在床上瞎侃到睡着。现在没那种条件,多是看看风景,感受一下人气,她出来玩是从不回府吃饭,在外面尝尝失传的风味小吃,就算味道不怎么样,心里也照样美滋滋的。
不过今天的兴致大不如前,因为后面总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她虽没有侦探差人之类的灵敏,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勉强做得到一点,而且那个人估计欺她一女子,不够小心谨慎,就那道一路盯在她身上的目光,怎能感觉不到?连阿若也问:“格格,后面那人老跟着我们,你认识吗?”
鱼宁摇摇头道:“随便他,路又不是我们的,人家要走挡也挡不住,由得他吧。我饿了,去吃点什么。”两人就向淡云居的方向走去。
鱼宁一思量,那人要找麻烦得给他一个机会,就此了断,要不然以后老让人挂心更烦,如果那人单独行动还好说,要是不止一人又得多花心力了。当下,吃东西也不甚专心,脑中念头飞转。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吃完后鱼宁要了雅间,吩咐阿若请了跟踪的人过来。
那人一进门,见鱼宁正拿一尖刀在火上烤便是一愣,那刀是鱼宁在蒙养斋常用的,因精巧就带了在身边。她也不说话,走到那人的身后拿烧红的刀尖在他颈间轻划,那人觉痛,想转身,鱼宁用刀抵了他的脖子道:“别动,要不然又是一道划痕,搞不好还会很深,这里可是血管,割了会血干而亡的。”心想他五大三粗的,稍一反抗自已可制不住,便让阿若拿绳子绑了他,又堵了他的嘴,在他手腕上竖着狠划了一刀,因为刀热,一时封住伤口,流血不多。
阿若道:“格格,现在怎么办?”
鱼宁问那人道:“你还有没有同伴?”那人忍痛摇头。鱼宁才对阿若道:“你解了他的绳子,拿布包一包他的伤口,我们可以走了!”
三人走出门的姿势奇特,还好店里人不多,一个大男人一手挽着小姑娘的腰,小姑娘按着他的手,另一女子拉着他的另一只手,还紧贴他的腰间。三人就这样出门,专走僻静偏路,快到十三府时,鱼宁让阿若先回,阿若急道:“格格,你不带他回府,要去哪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呢?”
鱼宁笑道:“没关系,别对人说起这事儿。”等阿若走得不见人影,鱼宁才带着这位仁兄往雍王府的后门走去。
胤禛见了他们倒没什么表情,等弄清情况,立时脸色一变:那人倒没什么,只是普通混混,可是托付他跟踪之人,听他描述应该不是泛泛之辈了,而且平常人也不用跟踪鱼宁了。
他见鱼宁一脸不在乎,便问道:“你是不是根本就知道谁幕后指使的?”
鱼宁道:“不用问,现在京里就这几个人,不是八哥便是太子了!”
胤禛更奇:“他们找人跟踪你干什么?太子跟你接触甚少,你跟十四弟关系不错,八弟怎会找你麻烦?”
鱼宁道:“四哥,你是不是问错人了?我被别人跟踪,不是我跟踪别人。”转向那跟踪之人道:“你,姓什名谁,知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谁指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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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听太子,早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我叫荣方,那个接头的人只说看看姑娘都做些什么事儿,我不知道他是谁,真的不知道。”
鱼宁道:“看我做些什么事儿?吃饱了撑的,无聊!”
胤禛问道:“宁儿,你跟太子有接触吗?”鱼宁想了想,把那天在荷塘的事告诉了他。
胤禛思忖:太子一向多疑,第一次废立之事对胤祥已生嫌隙,现在鱼宁甚得圣心,他一定是担心再生事端才有此动作。对鱼宁道:“宁儿,你是存心给我找麻烦的!现在,就算把这个人杀了,还有第二个,你想要怎么办?”
鱼宁笑道:“四哥,这事闹到皇上那里,只怕也是就此作罢。只有你才能制得住太子,现在可是送你机会,怎么说是给你找麻烦呢?”
胤禛抿了唇不作声,鱼宁又道:“听荣方描述嘱他盯梢的人应该职位不算低了,我们去找了他来,纵然握不住太子的太多把柄,不过多少对你要顾忌一下的吧?”
胤禛想事情已经到这个份上,现在想推也推不脱了,而且鱼宁说得也有道理,便道:“你待在这里,我来安排!”于是带了荣方出门。
等到再回来时,多了一个人,鱼宁问了知是太子身边的亲信长随,他见了鱼宁也不行礼,态度甚为倨傲。太子从小娇惯,府里的下人也是起什么风就往哪边倒的,一样的蛮横无理,鱼宁也不恼,想他碰上了四阿哥,可有他好瞧的。
胤禛道:“宁儿,你说我应该怎么对他呢?”
鱼宁道:“四哥,你想人家听你的话,还是对别人好一点,而且他对我也没存什么坏心,那些酷刑什么的就免了吧。”
胤禛道:“看看你有什么好方法没有,要不然就按我的来。”
鱼宁道:“四哥,我累了,你也累了吧?先坐下来喝杯茶吧!”两人坐定,另外两人站立,不知他们打什么主意。
鱼宁看了看荣方道:“长得高高大大,应该是满人吧?”荣方点点头。
鱼宁又对胤禛道:“他刚才走在路上一直搂着阿若的腰,人家形容女子的腰好都用蛇腰,那种滋味应该挺不错的。不过真正尝过这种滋味的人应该是纣王妃了,不如我们便宜一下他们,让他们也尝尝?”
胤禛道:“好倒是好,不过现在蛇毒,被咬死的话那不真是便宜他们了?”
鱼宁道:“你让人拔了蛇的毒舌就好啦。派人抓些脑袋三角的、圆的、方的、长脚的,也不用多,二十来条就行了,让这两位仁兄好好的享受享受,最好房里灯光要亮,能见到会更美妙!想想,滑腻冰凉,柔若无骨,缠上身来,那个销魂啊,不知一晚上够不够。”那两人一听,全身起鸡皮。21世纪一日本吉利斯纪录创造者跟一缸泥鳅泡了几天几夜呢,鱼宁想:拿了此举去申报应该又创一项新的记录。
胤禛道:“然后呢?”
鱼宁道:“西班牙有一种很盛大的活动叫斗牛,参与的人叫斗牛士。当发疯的猛牛低头用锋利的牛角向斗牛士冲来,斗牛士不慌不忙双手提着斗蓬做一个优美的躲闪动作,猛牛的利角擦着斗牛士的衣角而过。这生死之际的优美一闪,会让观赏之人如痴如醉。斗牛士要找强壮之人经过喂养,也不仅限于牛,可以是其它兽类,这些兽在决斗之前要先饿几天。我看荣方身强体壮,倒可以一试,京城一下找不到虎豹之类,我看牛啊,狼犬之类先玩玩就可以了,如果两位侥幸不死,待得冬天我们去猎场找几头野性足的牲畜再战!想想自己的肉在动物齿下被撕咬的感觉,两位是不是很期待?”
胤禛道:“现在离冬天还有大半年呢,只怕两位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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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宁道:“那就先便宜我了。先前,我跟皇上看白先生他们解剖兔子,不过是死的。当时我就提议:不是有麻沸散么,如果给兔子用一点,让它不觉得痛,而剖的时间控制得好的话,血就不会流太多,说不定它还能活。后来经过数次实验,麻药的份量和时间的掌控已经差不多了,现在那只兔子的伤口正在恢复中呢。我们也正商量找‘人’来试验一下。这两位就正合适,如果他们跟兽斗还能活,我就让他们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瞧瞧自己的五脏六腑长什么样。”边说边走到两人身前,用手指着胸前各部位说:“心,在这里,肺,在这里,肝、胃、肠、胆……等看完形状、所处位置以后再把伤口缝合起来,是不是很有趣?如果成功,皇上肯定高兴,到时赏点什么,你们两位可就立功了!”
胤禛道:“如果死了呢?”
鱼宁笑道:“四哥,还记得上次我剃的那副兔骨头吧?”胤禛点点头,鱼宁继续:“这次我来个依样画瓢,不过人尸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先得用一种叫福尔马林的药水浸泡,去其异味,再想办法抽干脂肪也就是身上的油脂,那个剥皮是先是后我还得再问问,总之到最后的精美杰作就是,骨、皮要完整,四哥你想,一副完整的人骨,手里提着自己一张完整的人皮,是不是很完美?我们可以展览一下,顺便也邀请这两位仁兄的家人来看一看,都不用睹物思人,就来个直接对人思人,岂不是更好?”三百年后这种展览展出的第一天,当场就晕倒几个!
众人默然,包括胤禛。鱼宁掏出怀表,一看已经差不多凌晨2点了,便道:“四哥,再聊就天亮了,剩下的事情你安排吧,我先回去了!”
胤禛道:“我送你!”两人出门,胤禛忍不住问道:“宁儿,你刚讲的是真的吗?”
鱼宁道:“半真半假。与蛇共舞出自《封神演义》,那个斗牛确有其事,中国黔东南的许多村寨都有斗牛比赛,最后那个出自《聊斋志异》。”
胤禛细想却想不起来,便问道:“哪段?”
鱼宁道:“《画皮》段。女子‘铺人皮于榻上,执彩笔而绘之’。”
胤禛笑道:“你的篡改和想像能力还真不一般!”
康熙回宫后,对胤禛大加赞赏。而胤祥看到鱼宁的模样却吃了一惊,晒黑了,脖子上有些起皮,胳膊上晒得痕印黑白分明,腿上更是有伤有疤,虽不至难看,但一身细皮嫩肉上多了些痕迹还是让胤祥忍不住数落了她一翻,鱼宁反驳道:“你上次找德妃娘娘寻来的药剩了好多,不用可惜了,而且用在别人身上也不太值!”胤祥无奈、无语又无法,于是干脆不理她,鱼宁只有自己在宫里找了上好的修复晒斑的药来擦。
英使抵达时,一路有人引见进京,直到欢迎宴席,鱼宁才得以露面,身着洋装,花了几个小时弄成大波浪的卷发,而且大清就她一位女子,若不是英方有女子出席,全场她就是异类。英使来到之前听说中国对女子极为苛刻,现在见鱼宁在场,对清廷大为改观。席间,鱼宁稍缓却极清晰的英语,更让他们折服,因为他们对中国话完全不懂。中方各位眼见鱼宁与英使谈笑风声,都惊诧莫名,虽知道她在蒙养斋学了西洋语言,不想她不仅语言精通,连神情、举止也与对方相似。结果宴到一半,就出了让人猝不及防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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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使进献之物中就有西洋乐器,众人欣赏声乐,极之平常,英使与一位贵妇共舞一曲,倒让人大开眼界,西洋男女之舞肌肤相亲,一群老夫子人物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都面有异色。而鱼宁则大有旧梦重温之感,英使见鱼宁笑眼相看,似乎甚为欣赏,便待一曲终了转向邀她。这一来英方期待,中方则大惊失色。鱼宁笑着望了一眼中方众人,便将手放在英使所伸出的掌中,站起身来。
来到场中,鱼宁却收回手以英文道:“使臣阁下,我很欣赏英吉利舞蹈,热情奔放,与贵国人民一样。但我今天却不能跟您共舞,您是否愿意听我的解释?”
英使听她拒绝,以为她不会,便道:“夫人,您不用担心,我会带着您跳,很简单的!”
鱼宁笑道:“不是我不会,是我不能。”看英使一脸不解,继续道:“在中国,男士与女士是不能多做接触的,如果我今天跟您跳舞,对我的丈夫是一种侮辱,别人会看他的笑话。在贵国,如果有人冒犯了自己的妻子,丈夫会去跟人决斗,但我丈夫是皇子,他没有跟人决斗的权力。而我,爱我的丈夫,不愿意让他为了我被别人笑话。两国风俗不同,希望您能谅解!”
英使见她脸上笑容迷离,语调柔缓,身着洋装,高贵清雅,有一股不可违逆之势,一时为她所感,单膝跪地,轻执她的手一吻道:“夫人,您对丈夫的情意,我很感动,也很羡慕您的丈夫能娶到这样的妻子,所以我尊重您的意愿。”
鱼宁道:“谢谢您,使臣阁下,中国有句话叫有始有终,我们既然已经来到场上,给观众来一个完美谢幕作为结束吧。”英使拉起她的手高举,鱼宁一个华美的转身后,两人朝四周鞠躬回座。
坐下之后,鱼宁端起酒,对英使遥遥举杯一笑,算是致歉,英使微微失神,一愣之后点头露笑,两人同饮。众人更惊:她不但拒绝了对方,又让对方心服口服,对她单膝跪地行礼,早有旁人告知,这种礼相当于大清的跪拜,那就是对鱼宁极尊敬了。拉手吻手他们倒不觉得有什么,鱼宁戴了手套,更何况接触之时鱼宁手套也未除下,只对她与英使说了什么极为好奇,但碍于身份,问也问不出口。可能英使给已方众人解释过了,英方看向鱼宁的眼神都是敬佩而友好,时而对她举杯,鱼宁亦举杯回敬。此时众位阿哥才明白,何以她端杯的姿势美而异,原来是学自西方。他们手中端的杯是西洋玻璃器皿,杯中所盛亦是洋酒,鱼宁优雅之姿,品酒所现沉醉之情像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无丝毫做作之态,与英方众人完全融合,亦毫不逊色,康熙、白晋及与她有所接触的众位阿哥都不觉有异,其他大小官员却是心中问号无数。
回府途中,胤祥问起她与英使所谈之言,鱼宁道:“我说我不愿意,他也就算了。”
胤祥老大不信:“你当场拒绝,那是你说不愿意就能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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