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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清尘·怡梦

鱼宁道:“在西方,他们对女性是很尊重的,女士可以不用除手套,你是见着的,有女士在场,他们要做什么有碍众观的事儿,一般都会先询问可不可以,能不能,行不行之类的,跟中国的风俗不一样。再说他们的舞蹈我也不太会,我解释过当然就没问题了。是你们自己太过紧张!”胤祥仍是半信半疑,鱼宁继续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就好比满洲女子不用缠脚,汉女却是脚越小越美,要不然还嫁不出,你能理解吗?满人比汉人开明数倍,如果今天是在前朝,又若不是皇阿玛特许,我怎能与你们一起出席?光这一点,皇阿玛远见卓识,你们可比不上了。”
胤祥点点头,笑道:“皇阿玛对你还真的是很开明。”
鱼宁捏了他的脸道:“那得多谢你!如果我不是嫁了他的儿子,他能这么对我吗?不知我若嫁了其他阿哥,会不会有这种特殊待遇?”
胤祥一听也不着恼,伸手捏了她的颊道:“不会的。我的哥哥弟弟们都被皇阿玛宠得捧在掌心,所以指给他们的福晋都是贤良淑德,能作为国人典范的,你觉得自己行不行?”鱼宁的脸被捏得发热,听了此言,大笑把手伸向他身上。寂静道边,留下两人一路的笑闹。
回到府里,胤祥摸着鱼宁微卷的头发道:“宁儿,你对西方文化如此认同,有没有想过在他们的国度生活会是怎样?”
鱼宁笑道:“西方是相对自由的乐土,但有一点我是不能忍受的。”
胤祥问道:“哪一点?”
鱼宁道:“西方女子由胸到腰都是被紧紧束起来的,所以他们的胸部会比较挺而硬,这种束腰对于我会很难受,非常的不能忍受!”想到斯佳丽生了孩子后要将腰束小半寸,那个紧啊,打了个寒颤。
胤祥道:“你怎么知道?”
鱼宁道:“跟英吉利的那几位夫人聊天聊到的,我见她们腰肢窈窕便去打听,结果看了之后失望透顶,我宁愿被你休掉也不要那般折磨自己!”
胤祥搂了她的腰道:“你也不错啊,何必要去学别人。”
鱼宁道:“现在还行,以后生了孩子不知会成什么样子,如果有好的方法要趁早准备。”
胤祥轻声道:“没关系,就算你生了孩子变了样,我不嫌你就是了!”
鱼宁却叹了一口气道:“甜言蜜语是毒药啊,惑人心智,不知我是吃了什么了偏偏对这种毒有了免疫,你说怎么办呢?”
胤祥笑道:“那就用其它方法!”边说边抱起她走向床边。
英使行程早已排定,有相关之人负责接待,康熙在朝上也只偶尔接见。北京炎热,比不得承德,但也不能立时便走,王公臣子已习惯避暑,此时都觉酷热难耐,连康熙也有点支持不住,每天只在宫里,连园里也少去。时值八月,太阳白花花的,胤禛和胤祥为库银之事头顶烈日来见康熙,康熙和鱼宁正在看西式建筑图样,顺口就让太监传了他们进来。
两人一进门便见到一幅奇景,那一大一小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吃,同趴在一张图上看得聚精会神,鱼宁刚说到:“西式建筑中几何学……”猛抬头见到两位阿哥,康熙也同时抬头,鱼宁反应极快,拿了一个杯装了康熙手中吃食道:“皇阿玛,您先忙正事儿,这个冰棍等融化了喝水也是一样的。我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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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却道:“你先别忙着出宫,午膳就陪朕一起用吧。”
鱼宁实在不想听他们谈些家国大事,便道:“我今天亲自下厨,皇阿玛,您得赏脸。”
两位阿哥一同瞥向她,心里同一个念头:嫁了快两年,从来不知她会下厨,天下奇事。
康熙笑道:“你亲自下厨,朕自然赏脸,要是太难吃,你怎么对得住朕?”
鱼宁笑道:“皇阿玛,我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康熙微笑道:“那你去准备吧,朕拭目以待!”
菜肴呈上时,两位阿哥还没走,天热也吃不进许多,鱼宁全用小碟小碗装盛,白的笋、豆腐、藕;黑的木耳、海带;黄的花菜、腐竹;绿的莴笋、芹菜;红的椒、樱桃、萝卜,另有火腿、蟹柳、鲜虾、鸡蛋、金针菇、香菇、花生、腰果相配,又有花生酱、芝麻酱作调,切出的形状有丝、条、块、片、丁,似模似样。
康熙一看便道:“你怎么学起朝鲜人了,全是一碟一碗的,看起来五颜六色倒是精致,不知味道如何?”
鱼宁道:“皇阿玛,我觉得这样小碟小碗很好啊,菜式多样又丰富,而且不会浪费,朝鲜虽小国,但节俭有度,这点我是服的。菜式味道酸甜苦辣咸齐具,颜色黑白红绿黄都有,而且少荤多素相配对身体有益。”
康熙笑道:“你的想法新奇,朕是知道的了,不过没想到你对养身也有研究。”
鱼宁笑道:“‘研究’就不敢当,只是偶尔会翻书翻到。《黄帝内经》有记载说:五色中,白者入肺,青者入肝,红者入心,黄者入脾,黑者入肾。五色润五脏,我就依样了。”
康熙看了似饼而非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鱼宁道:“这个仿照土耳其烤饼做的,只是我的做法较特别。用西瓜汁揉面,加鸡蛋,加盐,加乳酪,上面再铺新鲜芒果肉,不用油,放在柴火边上烤,就成了您眼前之物了。”
康熙道:“那这汤和甜品又有什么名堂?”
鱼宁道:“汤倒是现成的,御厨本就有的海参,我加了椰汁,滋阴润燥;甜点是寻常的红豆沙,先炒熟去皮,磨粉煮成,加了梅花、玫瑰、陈皮,开胃去滞,凉菜加热汤,算是温寒相补。”
康熙试过,道:“好像还有其他配料啊!”
鱼宁道:“皇阿玛,您的舌头真是了不得,我放了甜菊花,没加糖。”
康熙点点头,见正中一碟片状似莴笋碧绿青翠,问道:“这是什么?其他菜式都各色相配,这道却丝毫无参杂。”
鱼宁道:“这道菜是我比较喜欢的,叫‘冰镇芥兰’,下面铺薄冰,如果再有东瀛或朝鲜的青芥末就更好了!”
康熙吃了一块果然冰脆爽口,听她说还有更好便问道:“青芥末?”
鱼宁道:“是啊,味辣,如果将鲜虾冰冻后生吃以青芥末作调,听说极美味!”
康熙道:“你对各国饮食比朕还精通啊!”
鱼宁笑道:“我只不过听得多了自己也会想像,东方美食都是诸味杂陈,西方却是讲究原汁原味,多为生食,有机会我倒可以尝试做给您吃吃看!”
康熙每样菜色尝了一遍,问道:“宁儿,这真是出自你手,没找别人帮忙?”
鱼宁笑道:“是啊,皇阿玛,吃个东西都要疑心我!”
康熙看向胤祥道:“那你还真有口福了!”
胤祥笑道:“皇阿玛,我是有耳福,今天第一次听说她会下厨!”
康熙想到上次捶背捏肩她也是说从不对旁人,便哈哈大笑,道:“宁儿,你怎能这么对朕的儿子,还有多的没有,给他们也尝尝!”
鱼宁道:“只是尝尝,还是有的。”便分了一些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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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回到府里,胤祥想起康熙杯中装的那个“冰棍”其物,便问她,鱼宁笑道:“那是为四哥而做。”
胤祥奇道:“跟四哥有什么关系?”
鱼宁道:“四哥不就是像根冰棍么?”
胤祥忍住笑道:“你跟皇阿玛也这样说?”鱼宁点点头。
胤祥又问:“那皇阿玛不生气?”
鱼宁道:“皇阿玛很生气,不过他生气也没用。十四弟火一样,四哥却是块冰,他也没办法让两人中和一下。”
胤祥道:“那个冰棍怎么做法?”
鱼宁道:“很简单啊,用了果汁加其他配料如提子、果仁干之类装在竹筒里放到冰库冻住就可以了。”
胤祥叹道:“四哥说你想像能力不一般,我看你不只想像,动手能力也好得很,什么都敢想,什么都还能做!”
鱼宁道:“其实我算差的了,有一位苏樱姐姐,那才是神人,我都恨不得借她一双巧手!”
胤祥问道:“那是谁?”
鱼宁道:“听人说起的,一个故事里的女主角,这个故事非常长,有机会再讲给你听。跟上次那个楚香帅出自同一人。”胤祥见天色不早也不再问。
送走英使,康熙依旧去了承德避暑,临行之前,见鱼宁拿了英使进献的乐器反复把玩,便道:“宁儿,你连中国的乐器都不会几样,又想学这个?”
鱼宁道:“皇阿玛,这琴音美妙,您是听过的,我若学会,您给我什么奖励?”
康熙道:“你又不缺什么,是不是又想到新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鱼宁道:“不是新奇古怪的玩意儿,我只想找皇阿玛借点时间。”
康熙道:“越说越糊涂了,借什么时间?”
鱼宁道:“很简单啊,就您一句话,让十三跟我单独待一会儿就行。”
康熙道:“一次说清楚,朕被你说得晕头转向的。”
鱼宁道:“重阳宴上,您就带了所有人去看焰火,借您的殿给我和十三单独待一会儿!”
康熙道:“你跟他单独相处的时间为什么定在重阳,偏要在宫里,宫外还不够么?”
鱼宁道:“皇阿玛,您想想,他在府里福晋不止我一个,宫里有父君,宫外有兄弟,能给我的时间有多少?在宫里只要您一句话就不会有人打扰,而且我只是想唱歌给他听,跳舞给他看,又不能将您的宫殿给翻了过来。”
康熙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以重阳为限,看看你这琴拉得怎样,如果到时真的听得过,朕就准!”
鱼宁喜道:“谢谢您,皇阿玛!”
想到以前做家庭教师教的那个孩子,家里各式小提琴好几把,却偏又学什么次中音号,没有私车接送的日子,她就得从学校手提回家,重得跟石头似的,搞到她抱怨了几百年。其实小提琴她早就会的,不长的时间里她就学会了《梁祝》,为了初恋而学,男生开朗聪颖,小提琴拉得极好又擅舞,可惜没过多久就毕业分散,再也没见过,想来他早已结婚生子,现在自己也嫁人了,只是嫁得奇异,不过她又很庆幸,虽终没有机会在初恋面前展露此曲,但现在却能让心爱之人听见,冥冥中注定的缘分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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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在重阳之前就回宫,想起临行前鱼宁说的要唱歌跳舞,便找了她来先预演,鱼宁道:“皇阿玛,如果您先看了,到时还有什么惊喜可言。不过西南有一种竹竿舞,好玩又健身,我可以跳给您看,您要不要瞧瞧?”那种舞庆祝、祭祀之意皆有,21世纪各种娱乐场所极为流行,学校活动也有,鱼宁找了宫女太监教了他们如何击打,先试范了给他们看,一些伶俐些的宫女便跟着她跳了起来,不用歌声,不用音律,就和着原始的竹音节奏,一群人跳得兴致昂扬,康熙在旁看得也有滋有味。几位臣公和阿哥见此情景,一时都不敢走进,只远远站着观赏。
跳到额上微微出汗,鱼宁退了出来,对康熙道:“怎样,皇阿玛,虽是边陲小族之舞,不过还看得过眼吧?”
康熙道:“这种舞很热闹,比起中原舞别有趣致。”望见远处的臣子,又道:“今天没时间再看了,你先带他们下去吧。”
鱼宁带着一群宫女太监退下,经过太子身边时,与他微笑对望。上次太子派人跟踪鱼宁,跟到自己的亲信也消失,后来打探多时,仍不见影踪,对鱼宁多翻试探,她只作不知,没事儿人似的;胤禛嫌疑最大,可他表现的也是最无辜的那一个;胤祥自不用说,两人早已势同水火,不用问也知道无果的了。当时鱼宁跟胤祥谈起时就笑言:“太子啊,被宠坏又没长大的孩子,难为他了,在太子位上坐了这许多年,降是没得降,可升又升不上去,磨了几十年,再好的耐性只怕也没得剩了。”此后,她见到太子都笑言相向,太子对她也无可奈何,尽量避而远之。
今年的重阳家宴,从殿外移到殿里,席间,康熙道:“十三福晋学了西洋乐器,今晚你们听听看跟西洋人演奏有何不同。”对鱼宁道:“你们可以开始了!”
鱼宁坐的位置很奇特,在边角一个阴影里,穿黑色斗篷,如果不注意便隐在黑暗里,更兼前面坐着白晋等人,手执西乐,挡住了她。鱼宁立起,持琴扬头,把琴平稳地放在左锁骨上,右手持弓,音乐声起,下面的手风琴,风笛等也跟着起调,器乃西物,音却是正宗的国乐,绚丽多彩,低回婉转,抒情动人,最后一段更有翩翩起舞之势,一曲终了,众人心恻,康熙问道:“这是什么曲?”
鱼宁答道:“《梁祝》之《化蝶》!皇阿玛可还记得允诺之词?”康熙点点头让胤祥留下,带了众人离去。
胤祥正想问她此举何意,见到鱼宁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眼前一亮,出声不得,鱼宁解了斗篷,走到他身前,微笑站定,胤祥目眩。鱼宁脸上莹光闪闪,唇色晶亮,肩上披白狐毛的坎肩,以花针扣住,身上一袭水蓝丝裙,无一丝杂色,水样光彩流动,脚上鞋子也是同色,却是暗蓝,前低后高,脚踝和脚背外露,显得细致玲珑,头发挽起,间有花瓣外露,发际有条链,中间串以珍珠,柔光阵阵,与脸上光华相映,耳环呈扇形,直垂至肩,颈间细链有绿玉为坠,左胳臂上有一环,配了流苏,在肌上轻滑,中指一银戒,右手腕上似是一条长链绕了好几圈,无名指上也是一戒环,烛火印在上面亮光点点,整个人光源般,胤祥如处幻境,不能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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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宁笑道:“你还要看多久?”
胤祥呐道:“宁儿,你这是……”说不下去,鱼宁笑容不变:“我这是打扮了没人欣赏,只好便宜你了!”
想着现在这个“自己”十七八的大好年华,在真正的自己那个年代应该风华正茂,如今虽已为人妻,如果因此就埋没了应该享有的青春年少实在可惜,她要呈现给她的夫君这个年纪应有的光彩!而同年纪中给她印象最深的有两段舞,一是《不能说的秘密》里那段青春洋溢又清新微涩的热舞,另一段是《我的野蛮女老师》里女主角活力盎然又热情外放的舞蹈。
鱼宁解了坎肩,胤祥再次呆怔,原来只有大约一寸宽的裙带绕在颈后,坎肩下面的颈肩背全部外露,胸也开得极低,难怪她说只能让他欣赏。
和着《南屏晚钟》,鱼宁跳了一段桑巴舞,《南屏晚钟》本来曲音思念低沉,她却唱得极为欢快,桑巴舞轻快激昂,她稍做了一下改动,扭得不似巴西人那般大幅度,但头上花瓣时有飘落,发际间的珠,耳垂上的环,脸上莹光,颈间的坠,手上的流苏和链,身上的裙,配合着头晃、肩动、手摆、腰扭、脚踏,本来就闪着光的人加上舞蹈的灵动,胤祥已不知身在何处,眼前的这一幕并不慑人心魂,动人心魄,只有让人无限向往的亲近,给人无限生命的希望,让人感受无限青春的活力。
胤祥从小长在深宫,受的教育是遵规守礼,处处要为人表率,热情是被压抑的,活力是被禁锢的,与人交往是被束缚的,何曾见过这等四射的青春光华!鱼宁舞罢,他仍怔忡。
鱼宁站到他面前,拍了拍他有脸道:“我教你跳,好不好?”
胤祥暖风般的笑道:“我可跳不出你这般韵致!”
鱼宁柔笑道:“我教你跳另一种舞,只能你跟我跳的舞!”说着,脱了鞋子,赤足站在他脚上,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前,在他耳边轻唱: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当年,她还上小学,那时家里电视都还是黑白的,有一天很晚的时候就看到这部电影,只有两幕让她至今难忘,一幕是林要带张去见自己男友的前夜,用火钳给她烫卷发,第二天,秦双手牵着二女,那如风般和煦的三张笑脸;另一幕便是林赤脚踩着秦二人相拥而舞,那时自己才十一二岁,已被深深感动,一生不忘,不想今生的夙愿在三百年前成为现实,心中甜蜜却又感慨,搂住胤祥的手紧了又紧!
歌声中,胤祥跟随她的脚步,和着她的节奏,眼中,只有她的闪亮,耳畔,只有她的声音,鼻间,只有她的幽香,怀里,只感受到她的温软,脑内,只愿此景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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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鱼宁低语道:“以前,我看过一个故事:若兰和梦寰是一对恋人,却情路坎坷,只有一次被人关在牢房中才得以无碍相拥,你知道傻傻的梦寰说了什么吗?”
胤祥道:“他傻傻的啊,我怎知道?”
鱼宁道:“他真的很傻,他对若兰说,如果我们能永远就这样抱在一起多好!若兰却没有笑他,只说,傻瓜,我们不用吃饭啊?”
胤祥听了笑道:“既然情路坎坷,只怕梦寰宁愿抱着若兰饿死,也不想重见天日吧!”
鱼宁道:“他们身份悬殊,有情人难成眷属,最后结局如何我是不知,这句只怕也不是原话,但大意如此,我当时真的很感动!”
胤祥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不会跟他们一样的。”
鱼宁听了此言,内心酸痛:就是已成夫妻,而且有情,才更怕跟他们一样,到时比他们痛苦何止百倍!眼中泪水打转,拼命忍了又忍。
胤祥觉察她的异样,想到刚刚她唱的歌隐有哀意,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刚刚那支歌让你想到什么了?”
鱼宁道:“那歌里讲的确是一段有缘无份的情,不过恋情真挚美好,只是掺杂了国仇家恨,让人觉得无力悲凉!”她本想让胤祥高兴的,没想到讲的却都伤情,便转口道:“你抱了我很久了,我会不会很重,你累不累?”
胤祥将她打横抱起,在手里掂了掂道:“还好,如果你能多笑笑的话,我会觉得更轻!”
鱼宁道:“我笑不笑跟重不重有什么关系?”
胤祥道:“‘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你若笑了,自然愁去人轻!”
鱼宁听了咯咯娇笑,随后道:“你放我下来,我要变回灰姑娘了!”
胤祥道:“什么灰姑娘?”
鱼宁道:“那是上天的恩赐,灰姑娘勤劳善良,上天赐她玻璃鞋,每天晚上她穿着就能与所爱的王子相会,但过了12点她就要变回原样,跟中国的牛郎织女一样,上天怜悯,有鹊搭桥,准他们一年一会!”
胤祥道:“你跟她们完全不一样啊,我们可是日夜相见的。”
鱼宁笑道:“是啊,可现在这里是皇阿玛的殿,我们占用了很久啦!”
胤祥反应过来,笑道:“好,我来帮你穿鞋子,看看我的灰姑娘会变成何等模样!”说着,蹲下来,放她在膝上,帮她套上鞋子,又问道:“这玻璃鞋很奇怪,有点像靴子,但是靴子有筒的,你这算什么?”
鱼宁笑道:“这真的是西方鞋子样式,白先生他们帮我做的,拿了木头做跟和底,拆了他们自己鞋上的牛皮给我做的鞋面,后来我嫌难看,在上面用布装饰起来,就成这样了!”想到白晋他们大张旗鼓给自己钉鞋子,笑出了声。
胤祥帮她围好坎肩,想外面冷,让人拿了冬天的大氅给她披上,鱼宁嗔道:“这成什么样子了!”
胤祥捉了她解氅的手道:“外面天冷,斗篷不御寒,里面的光彩照出来会射伤人的,我不想有人遭殃!”鱼宁只得如此模样,与他相拥着出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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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香扑鼻,两人都深吸了一口相视而笑,来到湖边,水清浅,风微吹,心里平和,畅快愉悦。胤祥问道:“宁儿,刚刚那首歌叫什么名?”
鱼宁道:“《滚滚红尘》。其实是故事的名字,就是为了这个故事写的歌。”
胤祥道:“是你听来的还是你自己写的?”
鱼宁道:“你可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写得出来。这个故事出自一位陈姐姐之手,她是台湾人,曾割腕自杀,后来遇上了一生挚爱,相携远游,在沙漠之地白手起家,做了自己的女王,丈夫意外身亡后,她回到家乡,再后来与一位西部乐者相交,不辞遥远去找他,却因为种种原因,陈姐姐意随流水,再次自杀,终年48岁,那位乐者有作品《在那遥远的地方》,不知是不是为她所作。”
胤祥道:“为什么你讲的故事都那么悲伤?”
鱼宁道:“其实死并不一定就悲伤的,陈姐姐失去挚爱,活着也痛苦,她是至情至性之人,飞蛾扑火,凤凰涅槃,不能重生便宁愿葬生火海。”
胤祥握着她的手道:“情之为物,生死相许,只是,为世间凭添了许多悲愁。”
鱼宁道:“怎样的情深意浓,会让两个人拿一生当承诺。”
胤祥望向她,见她眼中,脸上灿光如荧,便问道:“你在脸上擦了什么,亮晶晶的?”
鱼宁笑道:“金粉、银粉加珍珠粉!”
胤祥笑道:“你还真想得出来,那唇上的呢?”
鱼宁惑笑道:“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胤祥便伸唇去尝,接着大笑道:“是蜂蜜!这般特别的蜂蜜第一次尝到!”咂舌道:“前所未有的甜美,既已尝过,岂肯就此罢休?”不等鱼宁出声,便强攻豪掠……
烟花璀璨中,两人抬头仰望,道道划亮天空的焰火美得让人心醉而碎,鱼宁心中祈愿:胤祥,请你记得今夜,这个最真实的我!年年繁花如梦,我们却再难携手相看,就算来年站在你身边的不是我,也请你保持今夜的欢容!如果你偶尔会想起我,请你,只记得我的笑,我的好!
第二天,众人问起胤祥《梁祝》之曲,胤祥道:“我忘了问她了。”众人绝倒。
胤禛忍不住问道:“你们昨晚都做什么了?”
胤祥回想昨晚烂漫,便笑答:“赏花、看水、聊天。”听歌观舞却瞒了不说。
后来康熙亲自“审问”鱼宁,她对答如流:“皇阿玛,您离京后,我是逛遍京城,大小茶楼书馆,各式吹拉弹唱,听了无计其数,加上自己的想像改编,一两首曲还是勉强可以的。”
胤祥在旁也答:“是啊,皇阿玛,我不在京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待在府里的。每次我回来她身上都会伤痕累累,有树枝划的,石子碰的,还有水蛭叮的!”
众位阿哥也在旁帮腔,康熙微异,三阿哥就讲了改编版的三国,康熙听了笑道:“好好的三国军事策略,想不到给你编得用在种白菜上也有出奇不意的效果,算是心思极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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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宁想到去年十福晋之言便道:“皇阿玛,虽然民间艺人杂乱,但万中选一还是有优秀的,光是驱散压制反而适得其反,可以想想其他办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这本涉及朝事,平时众人鲜有谈及,但此时她说来却自然顺畅,并无让人作他想之意,康熙听了此言也无恼责只说需细想再论,又给了她诸多赏赐。鱼宁也没有多少欣喜之色,她正想办法避了胤祥,便借探母之名回了娘家。刚好迈夫人身体微恙,鱼宁就住了下来。期间,胤祥数次来探,她只说天冷,额娘身体时好时坏,要亲自照顾才安心,她孝心甚浓,胤祥也反对不得,迈夫人却异道:“宁儿,我看十三阿哥对你实是呵护宠极,你却避着他,这是为何?”
鱼宁叹道:“额娘,强极则辱,情深不寿,他现在身处非常时期,我怎忍以儿女私情绊住他?”
迈夫人更讶:“这话从哪里说起,何来‘绊’字,夫妻情深那是锦上添花,你怎么说得巨石挡道似的?”
鱼宁摇头不语,任迈夫人如何言语相劝,她只偶尔回十三府,转头依然回来娘家。再慢的病也终会逐渐好转,更何况迈夫人的病并不严重,等开年之后,鱼宁再没借口赖到娘家去住,但她也不常在自己府中,多是陪伴康熙,花招频出,教宫女太监们玩跳格子,二人三足,绑手绑脚跑,拿了书当拍子,花当羽毛球打之类的不亦乐乎,康熙虽觉得她举动不同寻常,哪有福晋整日待在宫中又与宫女太监混成一堆的?但鱼宁聪颖机灵,康熙有她陪伴,吃喝玩乐,趣味无穷,便也没多加阻止。
一日,两人正将一个奇形怪状的图形拆来计算面积,康熙是用两角直线相连分割,鱼宁却横割竖切,不按常理,按她的话说是结果导向,康熙便问:“只要达到结果就成?”
鱼宁想了想也不是,便道:“也不全是,皇阿玛,口头解释哪有实际眼观那般深有体会,我玩个游戏给您看就明白了。”她当下用小时候玩过的猪尿泡,填充了棉花、布匹等物,试过弹性,便用油纸包裹,表面再包一层布,增加摩擦力。第二天带了一群太监,找了一块空地,树上挂了一个匡,地上画三道线,先演示,最远处投球进匡得3分,第二道线投进得2分,再来就只得1分,跟着讲规矩,只能运球,带球跑、踢球或用拳击球是违例之类,现代蓝球的规矩足以成一本书,她只讲了重要的几条,一个大概而已,跟着她便与康熙站立观看,虽有规矩限制,但场上众人哪里记得,撞人的,抢球的乱成一团,康熙见了便道:“你就是要告诉朕,达到结果也要遵循规律,否则就算有结果也是作废的?”
鱼宁道:“还有另一层,只要依据规则,无论什么方法,只要能达到想要的结果就可以用!”
康熙道:“嗯。做算学题也是一样,结果唯一,却有很多种方法。”
鱼宁道:“是啊,答案唯一又有自己的规律,正来反去,只要对了就行!”
三月天仍微冷,鱼宁在宫里常伴圣驾的事情终于人尽皆知了,各种诽议接踵而至,她全当风过耳,而以珍珠当弹珠的事情也被有心人传至康熙耳中,说她骄奢极侈。康熙问起,鱼宁道:“珍珠带在身上也只是装饰,我不过拆了串珠的线,打散来玩而已,玩过了,用线穿回依然完整,若是碎了,内服养颜,外敷美肤,物尽其用,这也有罪?”
康熙道:“倒不是有什么罪,只是落了人口实,朝中皆知十三阿哥清廉,给你这一搅,岂不坏了他的名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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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宁笑道:“清廉?说穷更准确!”
转移话题她是高手,康熙话已说到,也不再提珍珠之事,听她此言,便道:“也是,朕的儿子们,最是两袖清风的就属他了。”
鱼宁道:“皇阿玛,您心如明镜,不过他从来不怨。”
康熙点头道:“朕知道。那你呢,怨不怨朕?”
鱼宁道:“我有什么好怨的,您这里有吃有玩,也没有谁亏待了我。”
康熙不语,低头来回走了几趟,抬起头来笑着道:“宁儿,你去过淡云居吧?”
鱼宁道:“是啊,听说那是太子的产业。”
康熙道:“那你想不想要?”
鱼宁惊道:“不想,我要了来做什么?”
康熙道:“算朕偏心,打算让你接手了淡云居,不过也不能白给你,明天退朝之后你跟太子比试,若能胜出,淡云居就归你。”
鱼宁推不脱,便问:“比什么?”
康熙道:“明天当场再定。”
鱼宁头大:什么偏心,不知安的什么心才是真,难道他看太子气焰高涨,连自己一女子之力都用上了?太子跟自己比试,赢了正常,输了颜面大扫,看来废太子康熙已是隐有打算了,胤祥跟太子已沟壑宽深,选了自己倒真是正确无比。想到上次拼命撺掇胤禛弄了太子身边的亲信来,本望他有所收敛,不料他却变本加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听康熙的意思,这次定要赢了他!
第二天下朝后,康熙将太子、三、四、八、十三、十四几位阿哥聚在御书房,鱼宁已先到相候。等康熙将意思表达给众阿哥之后,全场静默。
然后胤祥首先表示反对:“皇阿玛,太子英才,身贵位尊,宁儿如何能与之相提并论,恳请收回旨意!”
康熙望了其他几位阿哥,态度一致,如此齐心,他是第一次见,三阿哥为了太子的声誉,四阿哥当然是为了十三弟,十四阿哥和八阿哥为了什么,康熙却不明了,他现在也没心思弄明白,转向太子道:“你以为如何?”
太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道:“凭皇阿玛作主,儿臣谨尊!”
康熙笑道:“这里都是自家人,平时宁儿在宫里玩意儿多不胜数,今天也只让你们见识一下,朕答应她只要胜出,便将淡云居交给她打理,这筹码对太子也不算重。”又问鱼宁道:“宁儿,你可有等值之物啊?要不然你输了,太子不能白赢吧?”
鱼宁摇头道:“我的身家几两,怎么会有等值之物。”问胤祥道:“十三,你有没有?”
胤祥答得极快:“没有。”
她侧头想了想,抚头道:“那没办法了,皇阿玛,这样吧,如果我输,我学下棋,而且是四哥来教!”
康熙闻言便笑,她是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学,独独对棋敬而远之,拿了棋子当石子玩的,此时说要学下棋,是极为难她的了,四阿哥出了名的冷与严,他来教,那一定是教会为止,而且还要精益求精,便道:“好,就依你所言,你想比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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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宁道:“渔樵耕读,我有四题,太子不需作答,对任一题点头,我们就比那一项!”众阿哥是目瞪口呆,康熙也微愣。
鱼宁问道:“草鱼、鳊鱼、鲫鱼、鲢鱼、鲩鱼、鲋鱼、鲶鱼、鲟鱼、鲈鱼、子陵鱼、弹涂鱼、石斑鱼、嘉鱼、梅鱼、比目鱼,另有鳄鱼、鲸鱼、鲨鱼,太子二哥能否认出其中一半?”太子摇头。
鱼宁道:“《建德县志》中多有记载,我能认其中一半。再来,樵,黄栌、白蜡、国槐、五角枫、刺槐、元宝枫、栾树、紫荆花、杜仲、紫穗槐、香椿、花椒、侧柏、杏核、苦楝、青桐、合欢、构桔、核桃、女贞、臭椿这些树种太子能否认出三分之二?”太子又摇头。
鱼宁接着道:“耕,太子能认出大麦苗与小麦苗有何区别吗?”太子摇头,鱼宁继续:“那韭菜和蒜叶呢?”太子仍摇头。
众人笃定是读了,太子学问好,皇上从来严加教导,却听得鱼宁问:“读,古有孔雀东南飞,太子可知为何?”众人无语,太子再次摇头。
康熙微想,便问:“为何?”
鱼宁答:“西北有高楼!”
康熙闻言道:“你这题目实在古怪,又偏得远!”
鱼宁道:“太子学问好过我数倍,若按常规来也不用比了!”转又道:“那我们比算学好了。”
康熙立马道:“这个也不行,你稳赢的还有什么好比。”除了四、十四两位,其余人都怀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康熙口误了。
曾经,鱼宁看中了胤禛的砚台,讨是讨不来的,最后决定比算加法定,鱼宁算得快,算得准,胤禛便割爱,十四当时在场,想他四哥管的就是银钱,算了多少帐,便凑趣以自已心爱之短剑笃定胤禛赢,结果双败。现在听了康熙此言大表赞同。
康熙见来来回回定不下来,估计鱼宁也是推脱不想比,便道:“朕来定,礼、乐、射、御、书、数,咱们满人不能忘本,就比射!”康熙见过鱼宁拿箭,眼力很准,太子自小没少练,两人倒可一试。
其余众阿哥惊疑不定,太子自小骑射均佳,跟鱼宁比是毫无悬念,康熙应该真的只是玩玩儿的吧,但玩又干么找太子?
鱼宁写了张字条交给太监又低声吩咐了几句,太监领命而去。转对康熙道:“皇阿玛,既已选定,我没异议,不过我要加注,也就小玩一下,在场每位阿哥出十两银子,太子赢,一赔十,我赢,一赔百,皇阿玛,这庄家么,您做吧!”
康熙道:“你对自己很没信心吗,一赔百?”
鱼宁道:“我是机会比较小啊。”说着拿了纸,记下各位阿哥买哪边,结果一边倒,全买太子。
鱼宁也不急,在上面写下:鱼宁,九十两。她买了自己九十两,将纸递给康熙又在他耳边低语,康熙听了瞪着她道:“什么朕的胡子?”
鱼宁笑道:“皇阿玛,也就十根嘛,当作记念好了,机会难得,更何况我输多赢少啊。”
康熙道:“好,朕就应了你,不过你若输了,朕也不会就这么轻易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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