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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状》原著小说:江湖奇侠传(全)

第11节:红东瓜教孝发庄言 金罗汉养鹰充卫士(1)


  第三回 红东瓜教孝发庄言 金罗汉养鹰充卫士

  柳迟独自上前,向三人磕头行礼。三人都像很注意的样子,指着柳迟问老道:这 小子是那里来的?老道笑嘻嘻的答道:"这是我末尾的小徒。"随着略述了一遍柳迟的 来历。首先进房的那白胡须老头,端详了柳迟两眼,点头笑道:"这个小孩的骨骼气 宇都好到十分,向道的心又能坚诚如此,将来的成就,怕不在你我之上吗?"旋说旋 掉过脸向拿凤头杖的老太太笑道:"清虚门下,真可谓英才济济,于今恰应了三十六 天罡的数了。"老太太点头答道:"这个小孩的根基极厚,三十五人之中,没一个能赶 的他上。不过我嫌他学道太早,血气未定,深思太过,将来于他自己的身体,不无妨碍。" 老道忙接着答道:"我本也是如此着想。因恐他年纪太轻,见道不笃,操守不坚,若 再和那些无知乞丐混上三年五载,身体上受的苦痛过多,又一无所获,渐渐的改变了 初心。那时方去纠正他,就来不及了。"那容貌像寿星的老头,坐在旁边,只是嘻嘻的笑, 一声不做。红姑笑向那老头,叫了一声红东瓜道:"你只是这们笑,又不说出甚么来, 毕竟捣甚么鬼呢?"那老头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打了一个哈哈道:"我本像煞一个 红东瓜,我看你倒像煞一只落汤虾子呢!"说得各人都大笑起来了。只有三十五个徒 弟和柳迟不敢笑出声来,也都低着头,掩着嘴。红姑被笑得不好意思,两脸越显绯 红了。

  老道忙止了笑,指着首先进房的白胡须老头,向柳迟说道:"这位是常德乌鸦山 的朱三师伯,名讳镇岳,是雪门祖师爷大弟子。剑术在南七省首屈一指,无人及得。 你虽在我门下,但凡事能求得他老人家指教,必能得着很多的好处。"柳迟忙应了声 是,重新向朱镇岳叩头,朱镇岳抬起身来笑道:"我怎能及得你师父的本领?不过我 是一个最欢喜奖掖后进的人,方才听你师父述你的来历,我心里就高兴的了不得。我 们当剑客的,最难得就是可传衣钵的弟子。十个得道的剑客当中,不过两三个有缘的, 能有人接受衣钵。其余七八个,虽一般的收有徒弟,甚至徒弟多到百数十人,究其实, 一个也不能望他大成。所以我们这一道,一代衰微似一代。我瞧你的气宇,十年之内, 必能使清虚门下大放光明。只怕我的年纪已老,没缘法,看不见你成功得名的盛事。" 柳迟不知应如何回答,唯有拜谢。老道又指着拿凤头拐杖的老太太,向柳迟说道:"这 位是朱师伯母,和朱三师伯本是同门,因恶相打,变成好相识。此事在四十年前,江 湖上传为美谈。你生的太晚,此时和你说,也不懂得。总之,朱师伯母的本领,恰是 你朱三师伯的对手,你也是得殷勤求教的。"柳迟听了这些话,也真莫名其妙,只得 恭恭敬敬的向朱老太太叩头。朱老太太笑对柳迟道:"你师父原是当叫化子出身,他 的资格却比你老。在四十年前,已是一个有名气的叫化子了。"柳迟不敢答应。红姑 笑着摇手说道:"罢了罢了,时间已不早了,还得商量正事。这位是喻洞的欧阳净明 师伯,我给你这小子引见了罢。他方才望着你,只是笑着不做声,你倒得问他,是个 甚么道理?"柳迟也一般的叩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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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红东瓜教孝发庄言 金罗汉养鹰充卫士(2)


  欧阳净明也抬了抬身问道:"柳大成是你甚么人?"柳迟见他忽然提出自己父亲 的姓名来,心里不由得一惊,口里忙答应:"是家父"。欧阳净明点头又问道:"你有 多少兄弟?多少姐妹?"柳迟应道:"就只小侄一人,并无兄弟姐妹。"又问道:"你 离家几年了?"答道:"三年了。"又问道:"你父母知道你在这里么?"答道:"小侄 心恋道术,三年不曾归家,家父母不知小侄在此。"红姑在旁听了,显出不耐烦的样子, 反问欧阳净明道:"你盘问他这些玩意干甚么?学道的人,从来都是抛妻撇子的,在 外数十年不归。他这三年不归家,也算不了甚么稀罕的事。"欧阳净明正色答道:"只 听说学道的人有抛妻撇子的,不曾听说有抛父撇母的。父母都可以抛撇,这道便学成 了,又有何用处?并且世间决也没有教人不孝的道术。我再问你:你父母不知道你在 这里,你可知道父母在哪里么?"柳迟被欧阳净明这几句话吓得汗流浃背,心中愧 悔的了不得,忽听得问自己知道父母在哪里的话,更茫然不知应如何回答?心里又 恐慌自己父母出了甚么变故。欧阳净明见柳迟踌躇不答,又接着问道:"你只知道心 恋道术,不知你的父母想念你的苦么?"柳迟才答道:"小侄的家,祖居在隐居山底下, 将近二百年,不曾迁徙。舍间的家资,又粗足温饱。家父母的年龄,尚不算高,精神 并未衰老。小侄不孝,实以为家父母此刻仍是安居旧处,所以能安心在此,追随师父 学道。师伯既是这般见问,必是家父母此刻已离了故里,但不知现在哪里?是如何的 情状?还要求师伯明白指示。小侄好昼夜赶去,慰家父母的悬望。"众人听了柳迟的话, 都屏声绝息的,望着欧阳净明,老道更是注意。

  欧阳净明从从容容的向老道说道:"我前月在南岳进香,回头在路上遇见夫妇两 个,也是朝山回头。那妇人旋走旋哭,男子安慰一会,自己也饮泣一会。我同走了一 日,猜不透这两夫妇为甚么这们伤感?夜间同宿在一家火铺里,见那妇人实在哭得可 怜,我忍不住,便向那男子问是甚么缘故?那男子说道:'我是长沙东乡隐居山底下 的人,姓柳名大成。夫妇两个,中年后才得一子,取名柳迟。只因钟爱过甚,懈怠了 管束,在三年前,跟着一群叫化子跑了,至今渺无音信,也不知是生是死。我夫妇老 年无靠,而柳家的宗嗣也要从此斩断了。我夫妇没法,只得求求南岳圣帝。我儿子 死了,只怪我夫妇命该乏嗣;若是还不曾死,就得求菩萨显灵,使我儿子转回家来。' 我当时问明了柳迟的身材、容貌,本想帮着他夫妇到处物色。奈归到家中,接二连三 的事,把我羁绊住了,并没想到柳迟就在你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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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红东瓜教孝发庄言 金罗汉养鹰充卫士(3)


  柳迟听了欧阳净明的话,已掩面痛哭起来。老道止住他说道:"用不着哭泣,你 就此归家去罢。你学道的年龄本也太早,我此时便派你大师兄杨天池送你归家。不过 你在家中,不要荒废了吐纳的工夫。你工夫到甚么时候,我自然到你家来指点你,毋 庸来找我。"柳迟又是欢喜,又是依依不舍,只得拜辞了一干人,向杨天池作揖说道:"劳 大师兄的步,心实不安。不知大师兄认识寒舍么?"杨天池笑道:"我昨日便道过隐 居山,还在那白果树底下寻了两株草药呢。老弟府上,虽不曾去过,大概没有寻觅不 着的。"柳迟这夜就由杨天池送归家中,柳大成夫妇见了,真是如获至宝。

  从此柳迟便在家中,专心一志的学习吐纳的工夫。毫不间断的,用了两年苦功, 也不见师父前来指点。心想再去清虚观,求高深的道术,无奈四处打听,终探不出清 虚观在甚么地方。初次去清虚观的时候,所经由的路,仿仿佛佛的,记认不清。杨天 池送他回家,因在深夜,又被杨天池提着臂膊,御风一般的飞跑,更不知道走了些甚 么地方。既是探问不出,也就罢了。

  一日,柳迟的姑母生日。柳大成夫妇教柳迟去拜寿。柳迟的姑母家,在湘阴白鹤 洞。从柳迟家到白鹤洞,有四十来里路,中间隔着一座大山,名叫黑茅峰。那黑茅峰 虽不及隐居山那般宽广,然险削远在隐居山之上。隐居山上有庙宇,有种山的人家, 山中不断的有人行走。那黑茅峰不然,和笔管儿相似的,一峰直立,半山中略有些树 木。离平地二三里以上,全是顽石叠成。石上长着两三寸深的黑苔,光滑无比。不是 晴明天气,那山峰总是云遮雾隐,看不出峰头是甚么模样。莫说人不能上去,便是鸟雀, 也不容易飞上那峰头。从柳迟家去白鹤洞,若没有这黑茅峰挡路,直径走过去,只有 十四五里远近。因为得从黑茅峰底下,绕一个大弯子,所以有四十来里。

  柳迟这日奉了他父母的命,在家中吃过早饭,即提了送寿的礼物,独自向白鹤洞走。

  走到黑茅峰底下,心想若从峰头翻过去,岂不省却了一大半的道路?他因做了两年多 的吐纳工夫,又是个大有夙根的人,不知不觉的,已是身轻如燕。在旁人看了那黑茅峰, 觉得比登天还难,而在柳迟此时的眼中看了,竟和走平坦大路无异,绝不费力的上了 山峰,只见一块大石头,尖角朝天,竖起来有三丈多高,五丈多阔,立在峰头上,和 一座屏风相似。石下立着两只大鹰,都把翅膀亮开来,在那块大石上磨擦。一边翅膀, 足有五尺多长。见柳迟上来,并不畏惧,仍不住的磨擦。柳迟觉得很稀奇,就立住脚看。 鹰翅膀磨擦的地方,那们粗糙的磨石,都被磨得光可鉴人。两鹰越磨越快,只听得喳 喳声响。磨了好一会,两鹰同时并举,猛然冲天飞去。柳迟倒吃了一吓,忙抬头看飞 向甚么地方去了。原来并不曾飞开,只在半空中,打了两个盘旋,忽将双翅一敛,身 体收缩得紧紧的,头朝下,尾朝上,比流星还快,向山头直射下来。才一着地,两翅 一展,又到了半空。柳迟的眼快,已看见两鹰的四只铁钩一般的爪内,抓了四块斗大 的石头。抓至半空,用嘴在石上连啄几下,啄声锵然,如石匠用钢钻打石。那石头禁 不起几啄。石屑纷纷向山头落下。柳迟见了,觉得是旷古未有的奇观。心想:若不是 我冒险登这山峰,怎能见得着这般奇事?心里一面这们想,两眼仍睁睁的望着两只鹰, 一翻一覆的,各张开两片翅膀对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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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红东瓜教孝发庄言 金罗汉养鹰充卫士(4)


  两鹰正搏的得劲,柳迟也正看得出神,猛听得大石屏风背后,划然长啸一声,两 鹰顿时敛翅而下,并立在大石的尖角上。柳迟听得那长啸的声音,不觉惊疑道:"这 黑茅峰,不是终古没有人迹的山峰吗?怎么我才上来,竟有人在我之前上来了呢?" 正打算跳上石尖去看,猛抬头,只见一个白发飘萧的老叟,巍然立在石尖上面,支开 两条臂膊。两鹰一边一只,分立在两条臂膊上,争着向老叟显出亲昵的样子。柳迟一 见老叟那种岸然道貌,不由得心坎中发出极钦敬的意思来,就在石屏风下,放下一篮 送寿的礼物,朝着老叟跪下说道:"弟子柳迟,向道心切,千万求老师父传弟子的道。" 说罢,捣蒜一般的叩头。老叟见了,发声一笑,响彻云霄,柳迟的耳鼓,都被那笑声 震得呜呜的叫。老叟笑毕,问道:"你这小孩,跪在这里干甚么?"柳迟重申前说道:"求 老师父传弟子的道。"老叟道:"这山中那里有稻?你要求稻,得向田中去。"柳迟道:"弟 子要求的,是道德之道,不是稻粱之稻。老师父千万可怜弟子,几年苦心,得不着道 的门径。"老叟点头笑道:"原来你这小小的孩子,也知学道。只是道有千端,你想学的, 是甚么道?"柳迟道:"弟子未曾入门,但知要学道,不知要学甚么道。听凭师父指教, 弟子都愿学。"老叟道:"可以,我传你的道。不过你得拜师。"柳迟喜道:"自应拜师, 弟子就在此叩拜了。"说时,又叩头下去。

  老叟连连扬手止住道:"拜师不是这般拜法。"柳迟忙停住问道:"应当怎生拜法, 仍得求师父指教?"老叟道:"你拜着须记着数,应叩三百个头,叩完了,我才收你 作徒弟,传你的道。"柳迟应道:"遵师父的命!"就一个一个的叩下去,心里记着数。 叩了大半日,已叩到二百九十八个头了。心想:只有两个头,随便叩两下就完了。柳 迟心里才是这们一想,老叟又连连扬手说道:"不行,不行。像你这们不诚心的叩头, 只可去拜那泥塑木雕的菩萨,拜我是不能作数的。你要学道,得重新拜过。"柳迟伏 在地下,惶恐说道:"弟子该死!求师父恕罪,重新诚心拜过。"老叟点头道:"你拜罢!"

  柳迟这回就打点一片至诚心,一二三四五的数着叩拜,拜到二百九十八个,老叟忽然 生气说道:"罢了,罢了,你那里是在这里拜师,简直是和我开玩笑,非再从新拜过, 你这个徒弟,我不能收。"柳迟心想:不错!我刚才因一颗石子,垫得膝盖有些儿痛, 身体略侧了些儿,所以师父怪我不诚意。此后便痛得要断气了,我也不顾。只一心一 意的叩拜,如是又叩了二百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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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红东瓜教孝发庄言 金罗汉养鹰充卫士(5)


  正待继续叩下去,老叟已将身体一起,跳下地来,弯腰将柳迟拉起说道:"用不 着再拜了。我不曾见有向道心坚诚像你的,你回去罢,我收你做徒弟便了。"柳迟道: "弟子得跟着师父走,不愿回家。"老叟道:"还不曾到传道的时候,你跟着我也无用处。" 柳迟不依道:"弟子无论如何得跟着师父走。"老叟道:"你定要跟我走也使得,只是 得事事听我的话。"柳迟欢喜答道:"自然事事听师父的命令。"老叟笑道:"那么,你 就在前面走罢,我走你后面。"柳迟心想:那有师父在后面走,弟子反在前面走的道 理?并且我脑后不曾长着眼睛,师父若丢下我,独自跑了,教我去那里寻找呢?便向 老叟说道:"还是请师父在前面走,弟子在后面跟着。"老叟不乐道:"你方才不是说了, 事事听我的话吗?怎么就不听我的话了呢?"柳迟没得话说,只得问道:"师父教弟 子往那方走咧?"老叟用手指着白鹤洞那边道:"向这条路上走去。"

  柳迟只好仍将送寿的礼物提起来,走过了石屏风,回头一望,师父已不见了。连 忙转身跳上石尖,四处一望,全不见一些踪影。思量师父是道德之士,绝不至无缘无 故的哄骗我这年幼的小孩。我记得朱师伯母见我的时候,曾道嫌我年纪太轻,学道过早, 将来于我自己的身体不无妨碍。方才师父也是说还不曾到传道的时候,必是和朱师伯 母同一般意思。我问师父向那方走,师父指着白鹤洞,这分明是教我只管去姑母家拜寿。 横竖师父已走,我也追寻不着,不如且去姑母家拜了寿,仍归家做我的吐纳工夫。师 父是得了道的人,没有不知道我在家举动的。到了可传授我道术的时节,料想师父自 然会找到我家来。柳迟主意打定,即转身下了黑茅峰。不须一会,便到了白鹤洞,在 他姑母家吃了寿酒,午后辞别姑母回家。

  次日早起,还坐在床上做工夫,不曾出房,即听得自己家里雇的长工在大门口 高声说道:"化缘哪得这们早,等歇再来罢。我的东家这时还睡着不曾起来。我是在 这里做长工的,比你更穷,哪有钱米化给你?"柳迟心中偶然一动,暗想:从来少有 来我家化缘的,就是化缘,也没有这般早的道理。我何不出去看看或者是师父找我来 了,也未可知?柳迟跳下床,跑到大门口一看,并非昨日拜的师父,却是清虚观的老 道。长工正用手将老道向门外推,老道只是笑嘻嘻的,立着不动。长工用尽了平生气 力,直是蜻蜓撼石柱,那里动得老道分毫呢?柳迟一见,连忙将长工喝住,紧走几步, 上前叩头说道:"弟子该死,不知是师父的大驾到了,跪接来迟。长工敢向师父无状, 更增加弟子的罪戾,求师父惩处。"老道伸手将柳迟拉起,两眼在柳迟脸上看了又看, 忽然哎呀一声道:"你在甚么地方另拜过师了呢?很好,很好,这是你的缘分,我并 不怪你。"柳迟听了这话,如闻青天霹雳,心里着惊,面上便露出惭愧的样子。偷眼 看老道的神气,像是很失意的,只得重复跪下,说道:"弟子四处探问清虚观,想去 跟师父请安,并求师父传授弟子的道术。无奈找寻不着,只好在家,遵师父的示,做 吐纳工夫,二年来并无间断。昨日因家父母命弟子去白鹤洞,与家姑母拜寿;在黑茅 峰遇见一个调鹰的老叟,弟子一时差了念头,以为黑茅峰素无人迹,那老叟白发飘萧, 年龄自是不小,那们峻削的山峰,岂是寻常年老的人所能上去?并且那们大的两只鹰, 不是有道行的人,也不能调养。因此又触动了弟子学道之念,即时跪下来,向老叟 求道。老叟命弟子拜了八百拜,已承诺收受弟子了。但是不教弟子同走,一转眼间, 老叟就不见了。弟子此时尚是怀疑,不知老叟是何如人?住在甚样所在?这是弟子昨 日拜师的实情确意,出于一时的向道心急,并非敢背了师父,又去拜他人为师。"老 道又将柳迟拉起,哈哈大笑道:"既是调鹰的老叟,更不是外人。我不但不怪你,并 且替你欢喜,不是你的缘法好,也遇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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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红东瓜教孝发庄言 金罗汉养鹰充卫士(6)


  柳迟正要问是甚么道理?老叟毕竟是甚么人?柳大成在里面听得大门口有人说 话,也走出来探看。见儿子和一个老道人说话,即走了过来。老道好像认识是柳迟的 父亲似的,向柳大成稽首说道:"贫道和公子有缘,今日便道经过宝庄,特地前来望 望。惊扰了施主,甚是不安。"柳迟连忙对自己父亲说明:老道就是二年前拜的师父, 柳大成见是儿子的师父,又见老道风神潇洒,不是寻常道士的模样,忙答礼让进客厅, 陪坐着说了些申谢的话。即起身进里面,教人预备斋饭去了。

  柳迟向老道问道:"师父说那调鹰老叟不是外人;师父认识他么?"老道点头 笑道:"岂仅认识,且是我的前辈。他老人家的外号,江湖上都称金罗汉,姓吕, 讳宣良。江湖上人人知道金罗汉吕宣良,却没人知道他老人家的年龄籍贯,更没人知 道他的历史。你前年在清虚观见着的欧阳净明,今年八十八岁了。十六岁上,就拜金 罗汉为师学道。那时,金罗汉就是于今这般模样。从学了几十年,不曾见过他老人家 有一个确定不移的住处,终年是山行野宿,到哪里便是哪里。也不曾见他和旁人同走 过,随便甚么时候,总是独来独往。并且不但没人知道他的年龄,便是那两只鹰,也 不知有多大岁数了。他在山中行走遇有虎豹,或旁的凶恶鸟兽,两只鹰没有降服不了 的。那怕二三百斤的猛虎,那鹰能张爪抓住虎的头皮,提到半空中,拣乱石堆上掼下来, 把猛虎跌得筋断骨折。不知在金罗汉手中调养了多久?金罗汉说话,两鹰能完全懂得。 金罗汉游遍天下名山,野宿的时候,两只鹰轮流守卫,毒蛇、猛兽不能相近。他可算 得我们剑客中的第一个奇人!你能得着这们一个师父,我如何不替你欢喜呢?"柳迟 听出了神,至此才问道:"他老人家既没一定的住处,又不肯和旁人同走,然则欧阳 师伯如何能相从学道,至二十年之久呢?"老道摇头笑道:"那却没有甚么稀罕。我 等同道中,从师几十年,不知道师父真姓名的尚多,住处是更不待说了。古礼本是只 闻来学,不闻往教。惟我们剑客收徒弟,多有是往教的。"柳迟又问道:"师父既说吕 祖师是剑客中的第一个奇人,道术也能算得是剑客中的第一个么?"不知老道如何回 答?柳迟毕竟从何人学道?且待第四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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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董禄堂喻洞比剑 金罗汉柳宅传经(1)


  第四回 董禄堂喻洞比剑 金罗汉柳宅传经

  话说老道听了柳迟的话,正色说道:"道术自有高下,但不能由同道的口中分别。

  况分属前辈,岂可任情评骘。并且他老人家的本领,莫说同道的无从测其高深,便是 欧阳净明,相从他老人家二十年,也不能知道详细。据欧阳净明说,从来不曾见他老 人家亲自和人动过手。山西董禄堂是崆峒派的名宿,横行河南北,将近六十年,没逢 过对手。闻得金罗汉的名,探访了半年,走遍了两湖两粤四省,在喻洞欧阳净明家中, 与金罗汉相遇。对谈了一夜,见金罗汉所谈,没一句惊人的话,有些瞧不起金罗汉, 定要与金罗汉比试比试。金罗汉不肯,董禄堂更疑金罗汉胆怯,接二连三的,催着要 放对。金罗汉只是笑着摇头,董禄堂自以为占了上风,说话带着讥讽。那时欧阳净明 的本领,已不在一般剑客之下,听了董禄堂讥讽的话,忍不住要动手和董禄堂较量一番。 金罗汉连忙止住,望着董禄堂笑道:'老弟跋涉数千里,旷时废事的前来找我,为的 在要和我见个高低。我待不和老弟比罢,很辜负了老弟一片盛情。但是若真个和老弟 动起手来,天下的英雄必要笑我欺负后辈。这事实在使我处于两难的地位。依我的愚见, 还是以不动手伤和气的为好。'董禄堂那时的年纪,已是八十六岁了,如何肯服金罗 汉叫他老弟,称他做后辈呢?登时怒不可遏,两颗金丸脱手飞出,即发出两团篮盘大 小的金光,一上一下的,如流星一般,直向金罗汉刺去。

  "这是崆峒派练形的剑术,与我们练气的不同。金罗汉被包围在金光里面,神色 自若的,从容笑向董禄堂道:'老弟活到这般岁数,成功得名都不容易,便有天大本领, 也犯不着和我这与人无忤、与物无争的老头子较量。我曾受过了多年磨折,火性全无, 无论老弟对我如何举动,我都不放在心上。只是我这两个小徒,野性未除,若是弄发 了他的脾气,或者有对老弟不起的时候,老弟又何苦自寻烦恼咧?'董禄堂听了这些 话,心想金罗汉就只这一个小徒弟立在旁边,乳臭尚不曾除掉,料想没有甚么了不得 的道术。并且董禄堂连金罗汉都不放在心眼中,那里还惧怯金罗汉的徒弟呢?也不答 话,将两手的食指,对两颗金丸几绕,两颗金丸便疾如电,响如雷,直起直落的,对 准金罗汉咽喉、胸脯射将过去。金罗汉此时不言不动,金丸射近身,如被甚么软东西 格住了一般,又直退了回来。一连好几次,都没射进去。董禄堂这时才知道不是对手, 正想收回金丸逃走,只见金罗汉陡然大喝一声,两边肩头上的两只大鹰,听了金罗汉 这一喝,同时并起,真个比箭还快。一鹰用两爪,抓住两颗金丸。一鹰直奔董禄堂, 不容有招架的工夫,已将董禄堂的左眼啄瞎。亏得金罗汉第二声吆喝得快,那鹰才不 敢再啄了,衔了董禄堂的那只眼珠,飞回吐在金罗汉手中。这鹰抓住的两颗金丸,也 交给金罗汉。董禄堂血流满面,仍想逃走。金罗汉挽住他说道:'老弟丢了双剑,不 妨再练。但丢了这只眼珠,是无法弥补的,我替老弟治好罢。'董禄堂惭愧的了不得, 只因想金罗汉替他治眼,勉强在欧阳净明家中住了两日。那眼居然被金罗汉治好,一 些儿不曾损害光明。唯有欧阳净明的眉毛、头发,在董禄堂用食指绕得金丸乱射的 时候,被削去了许多,当时并未觉着,次日照镜子才知道。欧阳净明心想:幸亏金罗 汉止住了自己,不曾和董禄堂放对,自己实在不是董禄堂的对手。不必问金罗汉的道 术高下,即此一事,已可概见其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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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董禄堂喻洞比剑 金罗汉柳宅传经(2)


  柳迟听得出了神,至此已欢喜得搔耳扒腮的问道:"他老人家本来有多少徒弟呢?" 老道摇头道:"哪有多少徒弟!除欧阳净明外,就只一个河南人,姓刘名鸿采。听说 刘鸿采的品行不大端方,学了金罗汉的道术,不肯向正途上走。这话我是听得欧阳净 明说的,究竟如何,我不知道。据欧阳净明说,金罗汉很不容易的肯收人做徒弟。你 的缘分真是了不得,所以我很替你欢喜。"说话时,柳大成已备好了斋供出来,请老 道饮食。老道也不谦让,就上面坐了。柳大成父子,相陪坐着。

  才动手饮食,没一会,天井里的一株合抱不交的梧桐树,忽然飘下几片叶子来。

  老道敛容说道:"吕老师来了。"说罢,离开座位,拱手而立。梧桐叶落下来,柳迟原 没留意。见老道如此,柳迟眼快,已看见金罗汉的那两只大鹰,立在梧桐枝上,却不 见金罗汉进来。才打算问老道是何缘故,即听得外面一声哈哈大笑,接着便见吕宣良 大踏步进来。远远的望着老道笑道:"我已料定你在这里。"老道紧走了几步,上前行礼。 吕宣良一把将老道挽起说道:"对不起你,夺了你的徒弟。"柳迟也上前叩头。老道鞠 躬答道:"这是小孩子有福,得你老人家玉成他。"柳大成也知道这老头不是寻常人物, 忙走过来作揖。吕宣良拱手答礼,笑道:"老朽很欢喜令郎,愿意收他做个徒弟。今 日特地前来和先生说明一声。"柳大成唯唯应是。老道让吕宣良上坐。吕宣良也不客气, 就上面坐了。对老道说道:"不是我好意思和你争徒弟。只因我有一桩事,将来非这 小孩,没人能替我办到。那时,你自然知道,此时也无须详说。今日趁你在此,所以 赶来向你说说。不然,倒显得我没道理。"老道连忙立起身,说了几句谦逊的话。

  吕宣良手捻着长过肚脐的白胡子,笑嘻嘻的向柳大成道:"老朽知道贤夫妇都长 厚一生,理应食这儿子的好报。不过你这儿子生成不是富贵中人物,像此刻这们能潜 心学道,将来在方外,倒可成一个不世出的英雄。老朽今日特来和贤夫妇说明的,就 是从今日以后,你儿子成了老朽的徒弟,凡他一切的举动,或出门去甚么地方,贤夫 妇都用不着过问,用不着担心。老朽的徒弟,从来不会受人欺负,贤夫妻尽可放心。" 柳大成是个极忠厚的人,也不知要怎生回答,但有点头应是的分儿。吕宣良说完,从 袖中抽出一本旧书来,对柳迟说道:"你二年半吐纳工夫,足抵旁人一生的修炼。虽 说是你的夙根深厚,道念坚诚,然而笑道人的蒙以养正之功,不能磨灭。你于今虽拜 在我门下,笑道人的恩施,你终身是不可忘记的。"柳迟到此时,才知道老道叫笑道人。 心想:怪道他开口便笑。前年在清虚观的时候,每日总听得他打几次哈哈。原来是这 般一个名字,可算得是名副其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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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董禄堂喻洞比剑 金罗汉柳宅传经(3)


  只听得吕宣良指着那本旧书,继续说道:"这是一部《周易》,传给你本来太早 了些。因你已有了这个样子的内功,道念又坚诚可喜,不妨提早些传给你。但是这部 《周易》,你不可轻视,这是我师父的手写本,传给我,精研了几十年。我师父原有许 多批注在上面,我几十年的心得,又加了不少的批注。欧阳净明相从我二十年,他的 道念也十分诚切,心术又是正当,我所以不传给他这部《周易》,就为他资质不高, 没有过人的天分,怕他白费心思,得不着多大的益处。河南的刘鸿采,资质颖悟不在 你之下。只因他英华太露,不似你诚朴。我当时尚只虑他不是寿相,却没见到他的心 术会有变更。此时传给你,在学道的同辈中,也算得是难逢的异数了。你潜心在这里 面钻研,自能得着不可思议的好处。明年八月十五日子时,你到岳麓山顶上云麓宫的 大门口坐着,我有用你之处。切记,切记!不可忘了!"说着,将《周易》递给柳迟。 柳迟慌忙跪下,双手举到顶上,捧受了《周易》,拜了四拜,说道:"弟子谨遵师命, 不敢忘记。"

  吕宣良含笑点头,向笑道人说道:"欧阳净明告我,说你和甘瘤子争水陆码头, 你很得了采,事情毕竟怎样?"笑道人立时现出很惭愧又很恐慌的样子,勉强赔着笑 脸说道:"小侄无状。气量未能深宏,喜和人争这些闲气,说起来真是愧煞。"吕宣良 大笑道:"不妨,不妨,这又何关于气量?这种闲气,我就争得最多。"笑道人道:"这 回的事,很亏了欧阳师兄,替小侄帮场。否则,有甚么采可得。杨赞廷很是一把辣手, 非欧阳师兄与他一场恶斗,将他逼走,胜负之数,正未可知呢!"吕宣良道:"你们 较量的所在,不就是在赵家坪吗?那们好的战场,在北方平阳之地,都不容易找着, 何况南几省,全是山岭重叠,除了那赵家坪,再到何处能找一个穿心四五十里,一平 如镜的地方来?也无怪平、浏两邑的人,相争不了。战场是好战场,地方也真是好 地方。"笑道人说道:"地方虽好,却是于小侄无关。"吕宣良长叹了一声,立起身来 说道:"世人所争的,何尝都是于自己有关的事?所以谓之争闲气。我还有事去,先 走了。"随向柳大成点头作辞。

  梧桐树上的两鹰,如通了灵的一般,见吕宣良作辞,都插翅飞了起来,在天井中 打了两个盘旋,像是很高兴的样子,望着吕宣良唧唧的叫。吕宣良抬头笑道:"席上 全是斋供,等歇去屠坊要肉给你们吃。"柳迟忙说道:"要肉弟子家有,但不知要生的, 要熟的?"吕宣良摇手笑道:"不要,不要。这两只东西的食量太大,吃饱了又懒惰 得很,并且不能惯了他。他若今日在这里吃了个十分饱,便时常想到这里来。云麓宫 的梅花道人,就被这两只东西拖累得不浅。猎户送梅花道人的两条腊鹿腿,被这两只 东西偷吃了。一只腊麂子,几副腊猪肠肚,也陆续被两只东西偷吃了。若不是看出爪 印来,还疑心是云麓宫的火工道人偷吃了呢。"笑道人问道:"他们背着你老人家,私 去云麓宫偷吃的吗?"吕宣良摇头说道:"那却还没有这们大的胆量。如果敢背着我 私去那里偷盗,还了得吗?那我早已重办他们了。几次都是我教他去云麓宫送信,梅 花道人不曾犒赏他们,他们便干出这种没行止的事来。但是也只怪梅花道人,初次不 该惯了他们。因我初次到梅花道人那里,梅花道人拿了些熏腊东西给他们吃了,就 吃甜了嘴。从那回起,凡是经过熏腊店门首,这两只东西便在我肩上唧唧的叫,必得 我要些熏腊给他们吃了,才高兴不叫了。得了派他们去云麓宫的差使,直欢喜得乱蹦 乱舞起来,谁知他们早存心想去云麓宫讨熏腊吃。"说得柳大成和笑道人都大笑起来。 两鹰好像听得出吕宣良的话,越发叫得厉害。柳大成连忙跑到厨房里,端了一大盘切 好了的腊肉来。吕宣良道谢接了,用手抓了十多片,向空中撒去。两鹰真是练就了的 本领,迎着肉片,嘴衔爪接,迅速异常,一片也不曾掉下地来。那需片刻工夫,即将 一大盘腊肉吃得皮骨无存,飞集在吕宣良肩上。笑道人也同时作辞,二人飘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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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董禄堂喻洞比剑 金罗汉柳宅传经(4)


  且慢。第一第二两回书中,没头没脑的叙了那们一大段争水陆码头的事,这回从 吕宣良口中,又提了一提。到底是桩甚么事?不曾写明出来。看官们心里,必是纳闷 得很。此时正好将这事表明一番,方能腾出笔来,写以下许多奇侠的正传。

  第四回 董禄堂喻洞比剑 金罗汉柳宅传经

  却说平江、浏阳两县交界的地方,有一块大平原,十字穿心,都有四十多里,地 名叫做赵家坪。这个赵家坪,在平、浏两县的县志上都载了。平江人说是属平江县境的, 浏阳人说是属浏阳县境的,历几百年争不清楚。这坪在作山种地的人手里,用处极大。

  春、夏两季,坪中青草长起来,是一处天然无上的畜牧场。秋、冬两季,晒一切的农产品, 堆放柴草,两县邻近这坪的农人,都是少不了这坪的。只因没有一个确定的界限,两 县的人各不让步。又都存着是一县独有的心,不肯劈半分开来。于是每年中,不是因 畜牧,便是因晒农产品,得大斗一场。斗的时候,两方都和行军打仗一般。一边聚集 千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就在赵家坪内。少壮的在前,老弱的在后,妇人小孩便担任 后方勤务。两方所使用的武器,扁担、铁锄为主,木棍、竹竿,临时取来接济的也不少。 每大斗一次,死伤狼藉,打得一方面没有继续抵抗的余力了才罢。也不议和,也不告官。 打死了的,自家人抬去掩埋,只怨死的人命短,不与争斗相干。受了伤的,更是自认 晦气,自去医治,没有旁的话说。打输了的这一方面,这一年中便放弃赵家坪的主权, 听凭打赢了的这一方面在坪里畜牧也好,晒农产品也好,堆柴放草也好,全不来过问。 一到第二年,休养生息得恢复了原状,又开始争起来,斗起来。历载相传,在这坪里, 也不知争斗过多少次,死伤过多少人。那时做官的人,都是存着吏不举、官不究的心 思,只要打输了的不告发,便是杀死整千整万的人,两县的县知事也不肯破例出头过 问。所以平、浏两县的人,年年争赵家坪,年年打赵家坪,唯恐赵家坪不属本县的县境。 两处县知事的心理,却是相反的,几乎将赵家坪看做不是中国的国土。将一干争赵家坪、 在赵家坪相打的农人,也几乎看做化外。所以年年争打得没有解决的时候。

  赵家坪的地位,本来完全是陆地,并不靠水。然争赵家坪的,都不说是争赵家坪, 却都改口,称为争水陆码头。这种称呼,也有一个缘故在内。只因清朝初年,宝庆人 和浏阳人争长沙小西门外的水陆码头,曾聚众大打了好几次。那时出头动手的,两边 都拣选了会拳棍的好手,在南门外金盘岭,刀枪相对的争杀起来,接连斗了三日。两 边都原有二百多人,三日斗下来,死的死,伤的伤,一边都只剩一个人了。浏阳的一 个,娃戴名汉屏,年已七十三岁了。宝庆的一个,姓常名葆元,年龄也和戴汉屏差不 多。两人的本领,功力悉敌。起初都用单刀相杀,不分胜负。都掉换兵器,又不分胜负。 三日之内,所有的兵器通掉换尽了,仍是分不出胜负。两人又斗了一会拳脚,见同伴 的都伤亡了一个干净,两个老头子才议和,结成生死兄弟。从这次大争斗以后,凡是 两个团体争占甚么东西,无论是田地,是房屋,或是坟墓,都顺口叫做争水陆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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