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打不死的青春(1)
升中考试一塌糊涂,成绩创历史新低。曾经“绩优股”的我瞬间跌为“垃圾股”。家里人忙着张罗我的未来。我就好像是一个要身材没身材要相貌没相貌的地主家大小姐,到了适婚的年龄却还没人上门提亲,唯有默默的等待家里人的安排。三姑赞X中最好,六婆夸Z中最棒......ZF学校乘着各类广告飞进了千家万户:学校环境幽静,校舍设计典雅,绿化率达50%,省文明单位、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先进集体、省卫生先进单位、校容校貌建设获省一等奖。冬天热水夏天空调供应。公寓式住宿。营养伙食。师资雄厚,升学率高(今年又有N位同学升入省中学,X位同学考取名牌大学)。
一切都符合家长们的要求。于是乎,家里人怀着无比美好的憧憬把我送进了ZF学校。
报名日,人如蚁,车如流。深墨色的琉璃砖铸成正方体的柱子肃立在正门两边。朱红色的正门镶嵌着几个金色大字:ZF学校。正门顶端悬挂着一副由上上界某某师兄双手呈展一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与本校领导合照的彩画,其笑歪歪的嘴唇似乎在说:“同学,其实你也可以像我一样的哦,take it easy!”学校的内外张贴了许多欢迎新生的标语,校道两旁飘扬着五颜六色的彩旗,企图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可惜四周威严的高墙却让我感觉好像误入了监狱一般。挤着报名过后我来到了宿舍,放下行李。
“儿子啊,你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家人对你的期望。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家里。”老爸因为很忙,所以只是简单向我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先走了。
空荡荡的宿舍证明了我是第一位登上“新大陆”的人。只见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整齐地位列于宿舍的两旁。我左思右量,挑选了中间的上铺,把行李分散摆上已示意别人这床铺有主了。我整理完床铺和行李后坐在床上休息,幻想起其他几位家伙到底长得哪般模样。
砰的一声,门疾开。宿舍猝然多出一块巨大的身影,横眉炯眼,光头腮胡,高大挺拔,正装笔挺,脚上那双油亮的尖头皮鞋格外显眼。光头男放下行李,细细巡视四周。就好像在找什么窃听监视器之类的东西,十分警觉。我心里不禁对其敬畏八分。光头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冷问道:“你也是这个宿舍的?”
经过我短暂的窥察得出结论,此人一定是拥有江湖背景的学生家长。心里也暗自提醒:不能得罪这样的人说话一定要客客气气。于是我小心回答:“叔叔您好!我是……”
“哈哈哈……”没等我把话说完光头男却先豪笑起来,笑声如雷,我心里不禁对其又多敬畏两分。
“同学你好!我看你是搞错了吧!我叫阎威武,不是什么叔叔。我还未成年呢!你叫我叔叔,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叫我大条就可以了。”说完阎威武同学紧紧握着我的手,亲切问道,“怎么称呼?”
我大窘,答道:“我叫小强。”心里也暗自庆幸:好险对方不是什么江湖人物。要不刚刚那番失礼,明天新港码头必定多出一具无名男尸。
大条就好像在挑选小媳妇似的认真审视,又好像在购买楼盘似的仔细盘算,再根据自身体型半会才挑了个下铺。我们互相闲聊了起来。大条向我递来一根 “红梅”香烟,说道:“来抽根烟。”
我想婉拒这泯灭生命之火的玩意,说道:“谢了,我不抽烟的。”
大条扳起脸说道:“和我客气什么。”
我说道:“真不抽的。”
大条说道:“欸,和我用不着那么客气。”
大条的盛情就犹如十二级强台风难以抵挡,我只好接过“红梅”香烟,笑道:“好吧,就一根。”
我模仿起大条轻吸一口,呛鼻,辣喉,直咳嗽。
大条重拍下我的肩部哈哈笑道:“看来你还真不碰不得这玩意。”
我歪下肩膀,抹了抹鼻涕,清了清嗓子,说道:“实践是证明事实的唯一标准。”
我们聊之甚欢时,啪的一声,门窜开。随之摇进摆来一位身材严重发福的同学。那同学身后追随着多位家属,就好像皇帝出行朝班大臣紧随一般。大条见有大人惶急把香烟捻灭,因为事出突然大条是用手活生生把烟给捻灭的。大条忍着疼痛强颜欢笑,说道:“同学你好!我叫阎威武。”
那同学压根没理会大条。先在宿舍中间看了看再径直走到宿舍后门瞧了瞧,然后对位领头的妇女大声埋怨:“妈!这地方好烂啊。我要回家!”话未说完人倒先跑出了宿舍。家属们见状马上追了出去。
大条望着早已跑得无影无踪的舍友感叹道:“人不可貌相呀!他的身材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啊。”
我也只能用望尘莫及的表情回应了大条。
大条和我拿了个“创可贴”包扎伤手,接着把捻得不成模样的香烟继续点着,再摆了摆腰间的call机拉着我振奋叫道:“走,吃饭时间到。”
路上我问:“为什么不去饭堂吃呢?”
大条蹙眉嫌弃道:“他奶奶的,饭堂岂是人吃地?又贵又难吃,我呆这鬼地方都快六年了。去外面吃,我请你!”
从大条的想当年中了解到ZF学校的围墙是被学生爬高的。围墙原本只有半腰高,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围墙。那时候出去不叫爬墙,而是叫跨墙。后来私自外出的学生多了,学校才决定把围墙给修整。没的建起,矮的砌高。一翻工程才有了今天高三米有余呈四方状包围着ZF学校。从此跨墙转变为爬墙。据说这也是我校王牌田径队跨栏项目日后渐渐没落的原因。
我又问:“今天校门不是自由出入的吗?为什么还要爬墙出去呢?”
大条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呵呵解释道:“哈哈!习惯啦,正门都是多进少出的。我外出大多是爬墙的,一来方便二来又可以锻炼身体,何乐而不为之呢?”
大条所言不无道理。此后我便常以锻炼身体为由来宽慰自己“犯罪”后的内疚之心,爬墙外出。
大条说吃饭是这世界上最为神圣的事情,吃死总比饿死好。一顿午饭下来,我不得不对其刮目相看。叹其饭量之惊人,担其肠胃之负担。
饭后游校园。大条以一个前辈的姿态领着我参观校园。通过他我了解到行政楼最豪华最舒服的厕所不是用来上的而是用来观摩检查的。通过他我了解到何处是翻墙外出的最佳位置。通过他我了解到哪里可以经常拣到零钱。通过他我了解到图书馆里面的书大多是10年前的旧版本。通过他我了解到学校的老师大部分是从省中学退休下来的大爷大妈。通过他我了解到这里没有校医室只有兽医室。通过他我了解到校内唯一一间的小卖部是家黑店。通过他我还了解到一个在ZF学校流传已久的传说:相传在ZF学校能见到美女的人将会长生不老。
我们回到宿舍发现多出了五个家伙,行李杂乱地堆满宿舍。五个家伙见到我和大条不约而同目瞪起来,这也是我初见大条时的表情。大家相互大眼瞪小眼几番,脑海中轻划几撇痕迹,先彼此大概记得了对方的模样。大条率先打破了尴尬,展现其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与众人握手自我介绍一翻。经了解。书生气满脸,说话文绉绉的叫小白。帅气十足,喜欢追逐潮流的叫大帅。瘦而高,风吹好像就要倒的叫瘦猴。长得酷似灵长类动物的叫大猩猩。身材并没有影响其速度的叫肥仔吉。
大条见人就发“红梅”,借此分清了烟友与非烟友。大条,大帅,大猩猩,瘦猴四人相见狠晚,互递香烟,席地而谈。大条把自己6元一包的“红梅”丢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抽起大帅8元一包的“芙蓉”。
按照成绩我们被分到了普通班。在这里貌似一切都是普通的,桌椅黑板门窗是普通的,学生的成绩是普通的,就连女同学的摸样也是普通的。班主任的第一堂课便和我们郑重说道:“时间如梭,要好好把握,高考就在不远处等着你们呢。”顺着班主任所指的方向我仿佛望见一位地主老太浑身纹理清晰的锦缎丝绸,硕体雍肢,堆砌呆板的笑容,一只手捏着水烟袋子一只手提着狼牙棒子,软在“老爷椅”上等候着我的到来。
那一夜。我累,身累心也累。昏昏沉沉,浑浑噩噩。我恍若做了一段梦,一段绵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