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了一匹马。"阿不都西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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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Q4 g; @) O/ n8 h+ Z - EK 在韩华人社区　　我吓了一跳，刚刚喝下去的一口啤酒差点呛到气管里。放下啤酒后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我早已不记得名字但他却突然对我打了招呼的人。说实话，从进门直到现在，啤酒已经各自喝了一扎，但我总觉得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bbs.enjoykorea.net. s7 o1 W, N+ C+ J%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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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门，我们微笑着伸出手来互相击打了一下，他像是累极了的样子，笑容里有几分疲倦，但随着他提起第一个话题，他的疲倦就消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仍是我熟悉的样子：英俊脸孔上的一双眼睛里总是散发出某种清澈、固执和好奇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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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种人从降生第一天开始，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都不会发生多么大的变化。阿不都西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a! K+ T0 }  o

2 |% E5 D# `$ N$ V3 |　　但是一瞬间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他哪里不对劲了：他的脸特别红，是一种泛着白的酡红，这张酡红的脸既释放着湿热的微光，又像胭脂洇开了一般，让人横生出几分怪异之感，甚至可以说，这不正常的酡红使我感到不安。此前我从他笑容里感觉出的几分疲倦，原因大概也就在于此，因为那种不正常的酡红之色使他英俊的脸庞看上去更加瘦削了。由于它的不正常，似乎这瘦削也是不正常的了。7 D3 u! t, x$ E: k

1 e' A5 [2 F0 ]3 Z+ o. v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就是这样，我想我的感觉不至偏差。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d# p0 J/ N% u

* C$ R% ?  o' dEnjoyKorea-乐在韩国　　我突然想起来，他在约我出来时曾经说要和我谈一件什么大事情，就问他："到底要和我谈什么？听上去像是跟鸡毛信一样急。"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Y: G( I' m1 A: Y: ^* H* r

+ R+ R8 q7 c* e+ m　　阿不都西提对我一笑，露出一口雪白得耀眼的牙齿："我养了一匹马--"7 ^) n: p3 z" b* E+ B2 [6 ]1 V/ o6 T

! c1 a7 e1 U5 N# J$ k% I% {4 m, g9 @% C5 E" R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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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E) N( w9 Z) z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他倒没对我的惊异去特别解释什么，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当他发问，或者当他描述，他会认为世界理所当然就是他认为的样子。他喝了口啤酒，继续说："是啊，买了一匹马，几乎所有的钱都花光了。白色的，暖茸茸的毛摸在手里真是舒服。说起来你恐怕不会相信，昨天晚上，后半夜，我骑着它出门喝酒去了，不过也难怪，谁会相信我是骑马出去喝酒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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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暂且放下想问他喝酒的时候把马系在什么地方的念头，只是问他："可是，为什么突然会想起买一匹马呢？"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h/ R' B4 p1 Y/ L

- |$ S! k% Y; K. ~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不买就来不及了。想一想，做了一回新疆人，既没去过新疆，也没骑过马，想起来总觉得不可思议。前几天，我在银座那边的一条马路上走着，突然想起了新疆。说起来，要是从我身上去找一点新疆人的证据的话，除了我的长相，还真是找不到，就对自己说，干脆去买匹马吧。一有这个念头，就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第二天就把所有的钱从银行里取出来买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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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我的确有点瞠目结舌，尽管他在电话里就曾说过要和我谈的不是件小事情，但现在这件事情显然超出了我的想像范围，而且，好多疑问都很快在心里生成了，却又不知道去问哪一个。他说话的风格向来就是这样，总是会觉得他的事情对方应该全知道才是，哪怕此前从未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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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j- Q9 o- n. \ - EK 在韩华人社区　　终究我还是问了："来不及是怎么回事啊？你要离开日本回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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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还没跟你说起过，是这样的，我就快活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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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什么？"

我活不长了，是真的。还记得我对你说起过我得肺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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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 c* b4 y8 Z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记得。" - EK 在韩华人社区5 ]4 o6 f- W; F: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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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成肺癌了。医生已经看过，说是没救了。不过，我倒是感激那个医生，多亏他直言相告，要不然我也不会想到去买匹马回来养着。"bbs.enjoykorea.net6 _' Z  B; H: M9 `

- o" E5 N2 u( {0 d# ubbs.enjoykorea.net　　"怎么会这样子呢？"我的心里骤然一惊。# o( u3 b; o5 g2 @  b

/ W# ^2 ?% r4 p. k& l5 o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慢慢跟你说？先说昨天晚上吧。睡到半夜里突然特别想喝酒，忍都忍不住。开始只是想下楼去买酒上来喝，后来一想，干脆就骑马去酒吧吧。马买回来以后，我费了几乎整整一下午，才把它从楼梯上牵到我的房间里。没办法，电梯装不下，就只好走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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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 U$ |: q& T% {  gbbs.enjoykorea.net　　"到了酒吧门前，把它系在哪里就成了问题。酒吧旁边是条没有灯光的巷子，我牵着它走进去，走了一段路之后，看见了一家废弃了的汽车修理厂，里面堆着好多废旧汽车，我们就进去了。我找到一辆汽车，把它的缰绳系到这辆汽车的方向盘上，就进酒吧里喝酒去了。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w( x' s: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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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想跟你说的是喝完酒之后的事情。喝完酒，我醉醺醺地带了几瓶酒出来，我找到那家废弃了的汽车修理厂，却被眼前看见的情景吓了一跳。原本平坦的地面上只长着一些杂草，另外散落着一些锈蚀了的汽车零件。这时候，在它身边，却平白无故地从地底下蹿起了一道水柱，不很高，但喷薄的频率很快。我还以为是埋在地底下的水管爆裂了，走近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这其实是一处泉眼，被它发现之后用蹄子刨出来的。这时候，它正凑在那道水柱前大口大口地喝着呢。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K' B. N  u# ?9 E7 C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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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干脆在地上坐下来，打开从酒吧里带出来的酒和它一起喝。是啊，它也会喝酒，我和它像是认识了许多年一样，我拿一瓶，它也拿一瓶。它是用嘴巴拿的。当它看见我拿着酒瓶往嘴巴里倒，它把酒瓶叼在嘴巴里，然后一抬头，酒就算喝下去了。呵呵，我们竟然在相同的时间里喝完了自己的酒。酒喝完了，我再骑着它回家，上楼又花了好半天。在爬楼方面，它倒真是个外行，无论使多大力气，姿势也都很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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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R# [) M" Vbbs.enjoykorea.net　　"对了，其实我是想问问你，哪天我要是死了的话，你能给它找个可以去的地方？"bbs.enjoykorea.net, d0 q$ p/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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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脑里一片空茫。换成任何另外一个人，听到阿不都西提的这番话，十之八九都不会相信，甚至会怀疑他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我却不得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因为他的疲惫之态和酡红的脸颊不由得我不信。我是痴人说梦要去写小说的人，知道许多小说上的大师都是死于肺病，比如普鲁斯特。每当我想起他，眼前总是这样一幅画面：在阴雨连绵的法国乡间，普鲁斯特手执一管鹅毛笔正在写着《追忆逝水年华》，而他因为肺病而酡红的脸颊，在青铜烛台上烛光的照耀下，愈加显得他正陷于毁灭。

我匆匆对阿不都西提点头："好，我一定去找--"说了一半又说不下去了，眼睛慌乱地在啤酒屋的各处游弋。正好在这个时候，手持电话响了起来，是短信进来的信号。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想了想，最终决定去盥洗间里好好让自己平静下来，也好看看扣子给我发来的短信，便匆匆站起来，却不小心撞在桌子上，酒瓶掉落在地，啤酒屋里响起了咣当一声。 - EK 在韩华人社区1 p! g: P) L0 L5 i  s

. @' ~4 p% m& ]+ T5 ]EnjoyKorea-乐在韩国　　在盥洗间里，我仔细打量一面大镜子里的自己，又拧开水龙头，将脑袋凑到水龙头下把头发和脸淋湿，最后，用一张纸将脸擦干净，掏出手持电话来看扣子给我发来的短信：屏幕上除了一排问号之外，什么也没有。我给她拨回去，但是，不管是婚纱店的电话，还是她的手持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实话说吧，我其实一直在想着阿不都西提告诉我的一切。他所说的，我都相信，却又不敢去相信。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E! X0 x! I(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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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么过着，奇怪的是，隐隐之中我还觉得自己过得很快乐，一些将死之人理所当然要考虑的事情，比如谁来帮我收拾骨灰啊国内亲人的感受啊什么的，也会偶尔想一想，但想的时间总是很短，想得最多的倒是那匹马。我死了以后，它到哪儿去呢？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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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我的手持电话又响了，仍然是短信进来的信号，打开一看，屏幕上还是一排问号。我马上再打电话回去，电话却仍然无人接听，我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说起来我和扣子不在一起已经多达几个小时，这还是好长时间来的第一次。无论如何，婚纱店里的她肯定已经心生了不快，拒绝接我的电话就是明证。7 }! o$ ]5 w- f9 V9 w

- B% \3 k0 \) o& H8 ^, W3 N( c2 l0 o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一种莫名的焦灼和不安纠缠住了我，其实，既不是因为阿不都西提，也不是因为扣子，只因为我自己。没错，是我自己。我坐在这里，我在焦灼和不安。bbs.enjoykorea.net* ]3 O0 N8 _/ J9 |! x" V0 [% \7 Y* R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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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持电话又响了。自然还是一大排问号。隔了大半个东京城，我也能想像出此刻扣子的样子了。正在如此窘迫之际，阿不都西提笑着问我："管家婆在催你这个长工下地了？"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2 g% h5 q. i* i: d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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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没办法。"bbs.enjoykorea.net2 [3 ^+ e: H7 h9 f8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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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们先分手吧。对了，下个星期三，新宿这边有个聚会，可能就在河马啤酒屋，能来吗？"EnjoyKorea-乐在韩国% h' `9 |# b/ f; m1 e. p" H& j- S(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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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对他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我一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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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0 N& ~" o$ [( S2 P6 r4 } - EK 在韩华人社区　　进了车站，在站台上等了大概两三分钟，我要坐的车来了。正要上车的时候，阿不都西提一把抓住我："那匹马，能给它找个去的地方？不是要找什么好地方，动物园啊有水源的小山坡啊什么的都行。"

"好的。"我又一次答应了他。2 \% o/ W( b/ h3 {5 @

. j; z8 p2 d! |6 N7 KEnjoyKorea-乐在韩国　　"一定？"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x, g+ Z! E' B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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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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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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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之后，我跑了起来。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使我发足狂奔，因为那股力量使我恐惧，它黑暗，深不见底，我不愿意被它的阴影遮盖，除了奔跑，别无他法。虽说是最后一班电车，候车大厅的人群依然不少。我在人群里跑着，手里一直想抓住一件什么东西，自然什么也抓不住。我知道大厅里的人都在奇怪地看着我，他们不知道我为何跑得如此之快，但我顾不上了，除了奔跑，还是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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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 ^: [- N9 e/ a, p　　跑出车站，跑下站前台阶，跑过一路上的大小店铺，终于跑上了表参道的过街天桥。当我在天桥上停下来，喘息着隐约看见婚纱店外面的霓虹招牌，全身顿觉松散，一下子趴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喘起了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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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身体到这时候才终于得以平静。8 W- A$ B$ h( ?( W8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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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我心里有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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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5 R1 o7 d+ Y　　但是，我却丝毫未曾想到，当我掏出钥匙开门，心里还在思虑着怎样度过今天的难关，想着是不是再使出嬉皮笑脸这个制胜法宝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门根本就没有锁上。我吃了一惊，冲进店里按下日光灯的开关，映入我眼帘的却是一个赤身裸体着蜷缩在冰凉地面上的扣子，流着血的扣子。EnjoyKorea-乐在韩国6 g& X  t* y; D6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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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最短暂的晕眩之后，扣子流着血的手臂使我狂奔上前，将她比地面更冰凉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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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n/ k; Sbbs.enjoykorea.net　　一边抱着，我一边抓过她的手臂，在惨白色日光灯的照耀下，她的整整一条手臂，甚至她的通体上下，竟是比灯光都更加惨白的颜色。
0 S2 V( b) N6 Z' E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 }4 l6 y! r+ l& N' H# A7 Z
　　还有更加致命的惊心一瞥：皮肤下的血管、无动于衷的表情和鲜血正在渗涌出来的那两道伤口。墙角里还有一把同样沾着血迹的裁纸刀。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r( [/ n* Q9 _; i1 f%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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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去把它捡起来。顾不上了，我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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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想到了扣子可能会死，我想了可能会只剩下我一人在婚纱店外的表参道、甚至是一生中所有的道路上走来走去了。

我害怕。给她止血的时候，我在害怕；给她包扎伤口的时候，我还是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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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G; C, i" P6 w( tEnjoyKorea-乐在韩国　　虽然扣子一直闭着眼睛，但她在呼吸，甚至是很均匀的呼吸，被子正随着她的呼吸而轻轻起伏着，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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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 t7 f/ o' @! Fbbs.enjoykorea.net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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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z9 C5 r6 D, ]' P# K. n　　我回到店堂里将灯拉灭，又转回来坐在地铺上，点起了一支烟，满屋的黑暗里只剩下烟头处的一丝荧红在闪着。当我吸一口的时候，荧红的光线里我能依稀看见扣子的脸，于是，我就一口接一口地猛吸不止，好像从即时起我们就将不能再见，完全没有意识地这样做，等到明白过来我在这么做的时候，一支烟已经吸完了，我便点上了第二支。bbs.enjoykorea.net9 k, n; Z$ R- X5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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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喝水--"扣子终于喃喃说了一句话。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4 f  L) f4 S-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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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梦初醒地迅速答应着："哎哎，你等着。"三步两步，我跑向店堂里的饮水机，倒了半玻璃杯的水。跑回来后，我伸手去将她微微抱起来，将水送到她的嘴唇边。即使是在黑暗里，我倒是照样心细如发，一点错也没出。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4 ]0 S* o6 w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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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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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z/ u+ {4 Y) C- v) `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第二天早晨，当我醒来，扣子已经不见，但我知道不会再出什么事情，便放宽心洗漱。一切收拾好之后，打开店门，走到大街上一张望，正好看见从街口走来的望月先生。是啊，崭新的一天，的确是又开始了。 - EK 在韩华人社区6 k# V* P- v; j' p$ |1 F9 x  \1 i, D

: {/ f* b5 A5 |6 ^! d  f' o; D5 Kbbs.enjoykorea.net　　等客人少下来之后，我就跑到样品室里找出自己的一只箱子，在里面翻出几本旧书来读。像望月先生这样的性情之人，自然会像以往一样不会对我的此等行径有所责怪。送走两批客人之后，他还是按老规矩去了池袋的马场。只有当他出门的时候，我才会想一下："又有一天不到学校去了。"原本扣子和望月先生订好的让我每隔一天去一次学校的计划，由于我的率先不遵守，望月先生又可以每天都去池袋的马场了。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Q( f1 o(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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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旧书里挑出一本《阿弥陀佛经》之后，突然就很想读，忙不迭地退回到柜台里要坐下来，却突然想起了《蝴蝶夫人》。到现在一个字也没能写出来，真不知道下次筱常月再来电话的时候，我该如何作答。好在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此刻就又一次像是在安慰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般安慰自己说："管他的呢，总是有办法的吧。"EnjoyKorea-乐在韩国9 m8 |- l: L5 r/ C) N" n

. H& U* {4 Q3 I5 `" Y/ C' a5 SEnjoyKorea-乐在韩国　　正读着《阿弥陀佛经》上这样一段描述西方极乐世界的话："极乐国土，七重栏縳，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是故彼国名为极乐。又舍利弗，极乐国土，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铺地……"一抬头，看见了在街对面忙碌的扣子，白色短裙、绿格头巾、胸前贴着卡通画的手持电话，全身上下一如往常。虽然今天我们没有像平日里那样隔着一条街打个手势做个鬼脸，但是，互相都能看见对方。还有比这更让人有底气的事情吗？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6 l; J) v; [: K' i

7 e0 C+ r/ v' p* f0 R' yEnjoyKorea-乐在韩国　　但是，下午三点刚过的样子，我的手持电话响了。是她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bbs.enjoykorea.net4 u: N  v& |9 B# \5 A*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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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当我们坐在表参道东端路口的花坛上，这里是露天咖啡座重新开业前。我们一直摆地摊的地方，她又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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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C2 y2 V1 I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此前，我们一起在一家小店里吃了一顿披萨，又回婚纱店里洗了澡。当然，我一直在寻找使她转颜为笑的话题，尽管一直没有如愿，但也明显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好了不少。最明显的证据是在她洗澡的时候忘记穿拖鞋进盥洗间，在门里大声吩咐我："喂，拖鞋给我递进来！"不觉中，口气里又带上了几分凶巴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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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真正的扣子嘛。EnjoyKorea-乐在韩国9 e2 W7 z! [8 q$ ?9 P

3 _! h9 Z- U/ S: r$ r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洗完澡，扣子把我们两个人换下的衣服洗完，在屋子里收拾了一通之后，才对我说："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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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L; K0 \$ s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我欣然同意，两人便锁好店门后沿着表参道自西向东闲散地走着，不一时来到了过街天 桥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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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你也没做错什么，我并没有对你生气，真的，到现在也没有。我本来想算了，不对你解释什么，可这样毕竟对你不公平。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事情还是要说明白，对吧？别人是什么样的我管不了，但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彻底地明白对方，能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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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U  K) p* T9 k/ q  w/ v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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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Z2 M: P% J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有一天，你要是不喜欢我了，也要说出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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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s1 E) X& L" }  l0 T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也用不着说什么假话，我是真正地在喜欢你，爱你，希望和你找个没人的地方生活，哪怕寸草不生的地方。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吧，我肯定是有事情瞒住了你。也不叫瞒，是现在还不想跟你说。不过，现在既然决定什么事情都向你坦白，就一定会对你讲的，即使不是现在，时间也不会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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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F6 q. ?6 j; }. S* g% _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原本昨天晚上也没什么的，你不在，我还正好可以试试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真的。从咖啡馆下班之后，跑回来的路上我还是这样想的。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d+ w3 a)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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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当我洗完澡，把灯拉灭了，在被子里躺下来，突然，害怕--那种感觉，是一下子就来了。我满脑子只在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bbs.enjoykorea.net2 t" M# @6 u# a" c. r: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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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只是说昨天晚上，而是说一辈子。只有我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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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完了，也喝完了手里的酒。我没说话，只伸过手去搂住她的肩膀，她也温顺地靠在我怀里再也不动。而我该对她说些什么呢？我不知道。心里倒是有所想像：这辽阔的世界，果真没有一块寸草不生的地方让我和扣子住下来直至最后死去吗？哪怕遍体赤裸，哪怕食不果腹？想来也是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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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在茫茫东京里，我和扣子也从来没有过春风沉醉，最多只是两颗流星般的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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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t  A5 ~7 f% J# pbbs.enjoykorea.net　　"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你的好--越好的时候，我就想越坏。"bbs.enjoykorea.net1 k% }: h" _, u5 g

+ [7 c5 v* X+ f. ^EnjoyKorea-乐在韩国　　"什么？"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5 a9 |6 B  t7 d( f+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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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过这种感觉吗？就是，忍不住地想糟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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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f# ^6 s6 x  Y7 X6 Gbbs.enjoykorea.net　　"没有啊，怎么？" - EK 在韩华人社区4 F2 X* g. u. z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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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老实说吧，两分钟前我还想继续瞒下去的，但是我怕哪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还是告诉你的好。不承认也没有办法。我做过应召女郎，也在无上装酒吧里做过招待，这些你也早就知道。我是配不上你，也不配任何一个人，更不配过现在的这种生活。差不多每天我都问自己一遍：老天爷对我是不是太好了？可能就是由于这个吧，昨天晚上我才拿刀割自己，并不是想死，就是想糟蹋自己，心里还想着就让一切都不可收拾才好。": t/ K1 a'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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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了，十二点的样子，满天星斗，天地万物都被披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银白色光芒，扣子在我怀里问我："能忘记昨天的事情，只当没发生过吗？"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G$ R9 y( Z$ k$ y% J

$ r4 t! `2 c2 A% L) }bbs.enjoykorea.net　　"能。"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她。

樱花，是可以吃的吗？这个问题从前从没想过，现在却不得不想--你看，在漫天飘散的樱花里，一个面容清癯身着和服的老人狂奔了出来，端着酒杯，穿着木屐，踉跄的步态和高唱着的谣曲只能证明他的确已经陷入了巨大的癫狂之中。我猜测，他其实是在跳一种久已失传的日本民间舞蹈，步态虽然踉跄，但一次也没摔倒在草地上。宽大的和服袖口里鼓满了风，当他在一棵樱树下站定，两只手高高举起，眼神里满是痴醉，我也不禁为眼前这前所未见的景象痴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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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全身满是花瓣，但他不管不顾，突然跪下，高举着的两手合为一处。酒杯就在两只手的中间，等一两片花瓣落入酒杯之中，他才将酒杯，还有酒杯里的樱花，凑到红润的嘴唇边，仰起头一干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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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V: P0 i% Y; n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这就是美，美得让我一阵哆嗦。: F% F7 Q# ^) p$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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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花，原来也是可以吃的。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U+ g/ D' p1 S9 b+ k2 e

& r9 \2 j6 D( q　　这是日本春天里所谓"黄金周"的第一天。一大早，按照望月先生几天之前嘱咐过的，我们将店门关上，带上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的食物：寿司、可乐饼和啤酒，径直坐上了去上野公园的电车。一路上，满眼皆是将上野公园作为目的地的人，正可谓"出门俱是看花人"。当我们乘坐的电车驶过几面高悬于摩天大楼的电视墙，偶然看一眼，电视屏幕也尽是关于赏樱活动的最新消息，在举国皆醉的迷狂气氛里，就连电视里的樱花评论员，也竟至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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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2 c& m/ z  d0 `% |  Y - EK 在韩华人社区　　到了上野公园门口，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潮水般的人群里找到一条缝钻进去，又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没有被占领的草坡。坐下来的时候，扣子突然说了一句："只怕我们两个是全东京穿得最寒酸的人吧？"EnjoyKorea-乐在韩国6 M6 N% M& O5 t# x1 |! v4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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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反而觉得很塌实。"她又说了一句。" h: L8 h2 x8 Q8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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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说。bbs.enjoykorea.net/ R4 l: b1 M' o-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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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 - EK 在韩华人社区, o% |4 N9 d+ B1 Y8 a7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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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已经对我死心塌地了呗。像古戏里贫贱夫妻们对唱的那样：'吃糠不觉半分苦，盼的是前程甜如蜜。'呵呵，还有陕北民歌：'叫一声哥哥我就跟你走，一走就走到了山旮旯口。'你就认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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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D: S& CEnjoyKorea-乐在韩国　　我大笑着喝了一大口啤酒，仰面在草地上躺下。即便闭着眼睛，阳光也晒得人眼前发黑。不过，全身上下满是难以言传的轻松。自从来到日本，如此透彻的轻松感似乎还未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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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9 T0 b! M% \0 i1 o" GEnjoyKorea-乐在韩国　　不断有花瓣落到我脸上，那么，落就落吧，我也没有花粉症，花瓣将我全身上下全都盖住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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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e5 d4 b' i8 }0 z! j, a% C　　我正要哈哈笑着灌下一口啤酒，一睁眼，恰好一阵大风袭来，纷飞的花瓣在风里也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身往何处，又像是置身于茫茫大海上遄急的旋涡之中，被挤作一处之后，反而像山巅奔流而下的瀑布般迸裂。一幕奇异的景观在我眼前出现了：每一棵树上的樱花凋落后还来不及分散，又组成了一面樱花瀑布，也可以说是一扇樱花屏风。它们漫卷着，好似不忍分手的离人，但你又分明可以感受出它的快乐。的确如此，有时候，灰飞烟灭也是件快乐的事情。EnjoyKorea-乐在韩国, D" X' S; r2 x% D- R2 {6 Q2 b1 _0 T

$ T# g( T6 Q+ d, qEnjoyKorea-乐在韩国　　我想，这大概就是报纸上曾经提起过的"花吹雪"了。 - EK 在韩华人社区5 Y3 R. r( B# T3 p2 d

5 l+ z" \8 I& f5 F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可是，在漫天的"花吹雪"中，要命的，一阵巨大的虚无感突然而来，让我心情一下子低沉下去，刚才还在哈哈大笑着，却马上就紧闭了嘴巴，灌下一口啤酒之后，又去灌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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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s% r* o- `/ VEnjoyKorea-乐在韩国　　到底是什么在纠缠我？

终于被我想清楚了，是的，错不了，是一股深不见底的恐惧：我站在这里，却永远走不到那里，就好比我想写作，却也只是想一想；我想看清楚我的未来，但注定了徒劳无益，因为我甚至比任何人都又懒得看见我的未来。由此，从这里到那里，便满是虚无。虚无加深，渐成恐惧。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P* b( u. m/ S6 R  b. w

3 ]& p; q# ^% q1 E* n* v* |3 F6 x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虚无将和我如影随形，但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脑子也没失去意识，总是要继续思虑下去。想一想，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懵懂之人肯定也为数不少：活在此刻，却在费心寻找活在此刻的证据。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c- |. Z/ v4 T0 d4 v

" T7 K# l. x6 k+ E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其实，我也知道，我是想找到我和扣子两个人在一起的证据。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9 B8 K; J; e, n" Z!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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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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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1 T/ E. O" b! G　　我喜欢烟花，也喜欢樱花，还喜欢下雨，都是不自禁地喜欢。但是，此刻我却在不觉中为自己喜欢它们而害怕，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这三样东西都是无缘而生，又平空消失；突至，但却一闪即逝。EnjoyKorea-乐在韩国3 u2 h* k% h' B0 n8 Y3 H' V8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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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法不感到害怕，因为我还有第四样喜欢的东西：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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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M# W* y5 ]' w　　扣子也会一闪即逝吗？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K3 h% l, @2 n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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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子盯着眼前零落了一地的花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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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用裁纸刀割了腕子，那真的不是我觉得身边的东西都不好了，或者你不再管我了；就只是害怕，怕自己站在了那里，是永远站住，再也走不动了。所有的东西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个人停在那里，就是这种感觉。不过，现在不会了，不光要活着，还打算留点心活着，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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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a. y& B2 _% r4 `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真的这样想的？"我从她怀里抬起头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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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嗳，过几天，我准备好好地再去摆地摊，多赚点钱，不像过去那样有一天没一天地去做，要做就天天做，怎么样？"9 P6 W" n6 ]7 w$ u* o) O, _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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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好了，我们一起去。"几乎不等她说完，我便接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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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来，心情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喝完所有带来的啤酒后，我又跑去买了几罐回来，同样一饮而尽。从樱花的深处传来了松隆子的歌《终有一天走近樱雨下》，恰好和这阳光、樱花和草地融为了一体，轻松之余，就不能不感到幸福了。

一塌糊涂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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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在被松隆子的歌反衬出的巨大宁静中，我睡着了，做了很多梦。久未梦见的养父也与我再次见面，他正汗流浃背地从床底下爬出来：不过是普通的捉迷藏，却是小时候我最喜欢和他玩的游戏。他的确有让许多人难以理解的孩子气，已经近乎偏执了。比如我们捉迷藏，他可以悄无声息地在床底下埋伏一个下午，任凭我费尽心机地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他就 是不出声。是啊，这就是真正的孩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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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_4 U5 n6 e: v9 {5 X7 g# Q+ @2 F　　真是悠长的一日。等我醒过来，天才刚刚黑定。我惊异地发现，满目里都是灯笼：树梢上挂着灯笼，悠闲散步的人手里也提着灯笼，还有更多提着灯笼的人正从公园的入口处走进来，和白天里相比，公园里虽说安静了不少，但人却反而更多了。 - EK 在韩华人社区" }$ j. ?' ?, d( o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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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子知道我醒了，对我说："我说还是活着的好吧？你看樱花，从树上落到草地上也就是一刹那。它越是谢了，越是不存在，反而越让人觉得惊心动魄。天堂里只怕也看不到吧。"她把头俯下来抵着我的头，"对了，惊心动魄，用在这里没用错吧，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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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您聪明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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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骂我还是夸我呀？"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f, [9 b+ W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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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忘记了回答她的话，脑子里不自禁想起了一段佛教典故。禅宗六祖慧能避祸蛰居岭南之时，途径一家寺院，碰见了两个正在为一面被风吹动的经幡而争吵的僧人，一个说："是风在动。"一个却说："是幡在动。"慧能说："既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而是心在动。"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1 \! c4 C) [' D4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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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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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朗的一天，也是"黄金周"的最后一天。拉开门，阳光和一股青葱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打量表参道一路的围墙上爬满的爬山虎，说不出的喜悦都快把我全身上下涨满了。 - EK 在韩华人社区+ J( G7 Z! p$ \

. ~, I/ `- E5 ?1 G3 `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如此晴朗的一天，干些什么好呢？只用了几秒钟我就有了主意：干脆去寻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写出一个字，顺便也好带几本旧书去读。于是，我带上纸笔、《蝴蝶夫人》剧本、从箱子里找出的一本《古兰经》和手持电话，站在门口给扣子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行踪。扣子在电话里说："让一切资产阶级都早日灭亡吧，我来开枪为你送行。"

在辽阔的东京，又是在原宿一带，找到一块人迹罕至的地方实在不容易，好在我有的是时间，就一路往前闲逛。在神宫桥上，正好遇见有人拍电影，桥上被围得水泄不通，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才下了桥。往西去，走完竹下大道，拐上城下町小路，行人逐渐少了，两边的榉树林郁郁葱葱，掩映其中的三两间房舍就显得格外宁静。我向小路西边的榉树林深处走去，一直走到尽头，又是一条更小的路从草丛中隐现出来，才走了一半，眼前就出现了一座神社，名为"鸟瞰神社"。小小的一座四合院，院子里的几株樱树高过了屋顶，所以，屋顶上落花缤纷，还有樱花正绵延落下，毫无疑问，这里就应该是人迹罕至之处了。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F/ s+ C, C# I, w- p

" M1 L4 g: R% b! h: mbbs.enjoykorea.net　　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我对《蝴蝶夫人》的改编不光顺利地开了头，而且，这个头还开得相当不错。进了神社，果真如我预料的一样空无一人。院子里是一地的落花，踏上去后简直像踩在樱花织就的棉絮上。我走到一丛楠竹边的长条椅前，坐下来，拿出《蝴蝶夫人》来翻翻，翻了一会，就干脆躺下来了，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放松。我没关心这家神社供奉的哪位菩萨，只在关心那个长崎艺妓巧巧桑，心里一动："行了，我好像可以开始写了。"于是就从长条椅上一跃而起，拿《古兰经》当凳子，再拿长条椅当桌子，顷刻间写出了第一句，是《满江红》词牌：1 i8 s1 U) c6 `. M5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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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古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但果有精诚不散，终结连理。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哪论生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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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下午三点钟的样子，我才停了笔，照样的满心欢喜，我在四合院里散着步，正打算去神社正中的那间房子里去看看，也是凑巧，手持电话响了，我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竟然是筱常月打来的，就高兴地打开电话，劈头就对她说："我这里有特大喜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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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6 Q4 c5 p2 Y# K　　"啊，是吗？"她迟疑了一下，也高兴地问我，"是进展很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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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不是顺利--"我回答她，"是很顺利，呵呵。"bbs.enjoykorea.net2 W, L8 k1 }2 `7 U. g! `

/ r. _+ \; _% `　　"那么，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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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的确还说不好，现在看起来似乎用不了多长时间。"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 \. J6 h$ t2 M  _& Q,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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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太好了，有空来趟北海道吗？也可以商量商量曲牌，我明天就给你把路费寄来，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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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用不着，我暂时并不缺钱。曲牌的事，的确要商量商量，我想办法最近来一趟北海道吧，不过，你用不着寄钱给我的。"; H$ u! V& o: R( F1 b8 W' F

" L; c) o. p4 r+ c韩国,在韩华人,韩国留学,韩国黑工,在韩生活,韩语学习,韩剧,韩国明星　　"那么，也好。"bbs.enjoykorea.net4 K. f- u3 k1 Q. z

1 Z! K* V. i' a+ y  WEK 在韩华人网络社区　　我隐约听见话筒里传来一阵轰鸣声，去年的一幕--扣子在深夜的瀑布下面给我打电话--立刻被我回想起来，此时话筒里的轰鸣声和那天晚上话筒里的轰鸣声简直如出一辙，我不禁感到好奇，问她："你现在在哪里呢？听上去像是在瀑布下面？"$ ^: {- ?0 P6 l  E

8 n8 r2 R( L% c4 T) G" B1 Z! ~　　"在海边，吃过午饭后开车过来的，没记路，所以也不知道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了。"她停顿了一会儿，虽然在浅笑着，语声里却有说不出的寂寞，"反正都在日本，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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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忍不住去想像话筒那端的画面：风定然不小，海水在大风的裹挟下撞击着礁石，一浪散去，一浪复来；雾蒙蒙的海面上，孤零零的轮船和浅蓝色的海峡若隐若现，只有从雾气里翩飞而出的海鸥尚能清晰可见；一条干净而蜿蜒的海滨公路从群山之间伸展出来，一辆奔跑着的红色宝马渐渐放慢了速度，公路两边的景物在车窗上形成了清晰的倒影。车停稳后，筱常月推门出来，背靠在一块峭石上发呆。尽管穿着风衣，也围着围巾，寒冷仍然让她感到刺骨，海水撞击在礁石上溅起的浪花又溅到她的脸上，但她全都浑然不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