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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魔志

渡僧魂 系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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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在迷蒙的夜右中飘荡的躯体,那惨绿绿的眸光,而灰白的僧衣迎风拂动,冉冉而来,这情景,宛如恶梦中映现的鬼影,寂静去做无声狞笑的凶魄,令人头悚而惊悸!
  龙各吾沉静的凝注着这个虚幻的黑影,以那麽不可思议的方式向自己接近,他手上的阿眉刀锋,已突的仰转朝上。
  塥着尚有丈许,僧人的身影骤然较方才快上千百倍的掠到面前,这寻丈的距离,彷佛在察觉它的长度的时候已经完全消失,像只是一种错觉,一种视线上的虚幻感应。
  但是,龙尊吾也并不嫌慢,他的上身彻忸,阿眉刀闪电般猛迎而上,几乎没有看见那个僧人的出手,一串暴自倏起,满空的火花迸溅中,两个人已在这瞬息之间,相互攻拒了以十六个动作组成约九招十六式|僧人飘忽的影子,一展之下凌空翻转,那种翻转的姿势十分美妙,在美妙中却又无比的狠毒,月牙铲带看半勾灿丽的银芒,像煞夜幕上飞舞的翩翩新月,在一阵刺耳的“噗”“噗”破空之声里包卷向龙往吾当然,龙$吾非常明白,这个和尚的功力特强,较之原先那六个僧人实在高出太多,那朵朵的新月形芒影是如此眩目迷神,如此缤纷美丽,但是,只要撞上一下,则一切俱休………。
  对准那些飘飞的新月之影,阿眉刀呼啸着纵横扫掠,围绕着龙尊吾的身体,刀锋映连着一条绦匹练似的光带,宛如一层层金光灿然的锦帛被急速抖开,而这些锦帛却又永无竭止,流闪如波的旋回转舞,悦目极了。
  两杰手臂与两条手臂,几已施展得在刹那间,变成了千千万万的臂膊在同时挥动,月牙铲狂猛如浩海波沟,两阿眉刀宛似驭风飞凌九宵的金色之龙,身影俱皆里在翻翻滚滚的铲山刀芒里,在闪电似的交击中然分合,在生死一线的擦掠中穿织扑攫,眨眨眼,只方已经拚斗了四十馀招!
  双头蛇缠在龙尊吾的右臂上,这时,他的汗水已在不免里浸透了内衣,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些,对方的功夫好强。闪幌之间就似一抹淡淡的烟雾,快得无可言谕,而且,飘渺有如漫空的飞絮。
  醉壶公易欣与魅鹰朋叁省的情况已经大大的不妙了,搏虎十叁僧有十二个人围看他们狠拚恶斗,两个人又都没有带上兵器,此刻,不要说如何取胜,甚至连躲闪腾挪之间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狼狈不堪~醉壶公简直已成为一个汗人了,掠身出手无不汗珠子随看并溅,衣裳也全是湿淋淋的,额问的青筋在突突跳动,奔命於霍霍劈斩的铲刃寒光之中,一面闪挪,他一面拉开嗓子大叫:“龙老弟,你那边就快点完事不成麽?老哥哥我这去已经十万火急……”
  朋叁省猛一翻身,让过了呼轰而过的十七铲,咬牙切齿的吼道:“别叫了,他奶奶二十年後又是一条好汉……还说不定准栽在这里………”
  “刮”的一声,醉壶公略一疏忽,屁骨土已开了一倏叁寸长的血口子,他怪叫一声,抖手就是连土尢掌,跟看又忙不迭的跃起:“天爷,若汉带彩了………。”
  朋叁省独目暴睁,却是心有馀而力不足,他哑看喉咙吼:“老哥哥,就是要死,也他奶奶拉上两个垫棺材底………。”
  连闪逋退,醉壶公大叫道:“说得是。,我这把老骨头不能卖得太贱………。”
  他们这边吵得热闹,龙尊吾却满心焦虑,阿眉刀转飞纹斩,他冷冷的道:“和尚,你们不退?”
  僧人身形飘掠如电,月牙铲暴攻而来,没有回答一个字。
  龙尊吾苍白的面色已带上一抹红晕,他仍然蹙着气道:“一定要生死两断?”
  又是二十七铲分做十七佰角度飞至,铲刃闪闪,凌厉至极!
  眼前的形势异常分明,与龙尊吾对敌的这个僧人,显然是“大鹫七罗汉溥虎十叁僧”中功夫具於首位的人物;而他的一身所学也确是精湛无匹,假如龙尊吾缠斗,只怕再来上个叁五百招也难见胜负,“飞流九刀”法是如此卓绝狠毒,龙尊吾已经将其中四招反覆过了四十遍,但是,也仅能与对方扯个平手,这在他出山以来,是绝未遇过的事!
  後面约五招,龙尊吾已隐藏不用,现在,他知逭溅血横死的结果就在眼前,他要以最为暴辣脆落的手段结束这场争斗!
  於是||
  当那沉重而变幻莫测的肩牙铲再度挟看暴烈的声威凶猛卷到,龙尊吾不移不动,阿眉刀“削”“削”飞斩,金色的刀芒抱看闪曳掠的尾巴纵横旋舞,又在一片震耳荡心的剧烈撞击声中,他瘦削的身形转而朝对方的铲影里跃进,闪幌的金银异彩有如一口以无数锦亮丝缎编织成的透明光球,现示看极端的迷幻与绚烂,当龙尊吾的去势才一接触到敌人的攻击圈里,那僧人已泠沉的一哼:“该去了………。”
  月牙铲的烂银铲身倏忽扬起,在扬起的同时又蓦然翻罩而下,宛如一片疾落的透明水晶,又像暴掀而降的波浪,锐利的铲风呼啸看朝四周扑溢,半弯的刃口吐看冷森的寒光,似是一张张野兽的血嘴,而这些血嘴却布成了一面锋利的光墙,在如此近迫的离急速推向揉身闪进的龙尊吾!
  断叱一声,龙尊吾整个身躯完全贴到地面,阿眉刀抖手四十次在一个时间并排成四十条光柱倏回拒上,左臂活蛇般笔直弹伸,缠在臂上的“里头蛇”已“雪”的一声尖响,乌光骤闪,溜泻而出,两枚蓝汪汪的尖锥以快不可言的去势砸击敌人双腿。不管攻势的结果如何,龙尊吾贴它的身形又猛旋而出,在他横旋弹开的一刹,握刀的右手食指已猝然料指急抖,一点红艳艳的闪光有如一颗红色流星的曳尾,眨动看菱形的眩目光芒飞射而出,这弹射的速度是如此快捷,以至方才看到金芒一闪,已经穿过了层层重重的刀光,铲影,穿过了激荡枞横的劲光锐气,那麽急厉的射向僧人的双眉之间|口中发出一声龙吟似的低鸣,僧人的两只眸子绿光更甚,他斜斜掠田叁步,月牙铲仍以原先的狂烈威势猛攻敌人,在铲身舞动的同时,铲尾已准确无比的击向那粒来至眼前的红芒!
  於是,轻轻的,却清脆的“叮”然起了一声撞击之响,那粒红芒被铲尾正正砸上,但是,怪异的事情出现了,红色的菱形光芒并没有被击飞,更没有被击落,当铲尾撞击在红芒上的一刻,那菱形的光影竟沿着铲尾滴溜溜的一转,像一颗毫无重量,却又滑腻得不容沾指彩泡,一溜之下,又以同样的菱形尖端猝然射去!
  所有的过程都是快捷无匹的,仅只眨眼的时间便已开始又结束,僧人显然大出意外,他微哼一声,再度挪移,月牙铲云滚风号般呼轰翻舞劈扫,连串的“叮”“叮”之声在瞬息间响成了一片,但是,那枚菱形的红芒却在每一次砸击中转溜得更为急切,四个尖角在空气中发出阵阵轻微的,却令人心旌荡惧的呼啸,映现看眩目的珠红光彩,有一股特异的寒心动魄韵息!
  於是||
  月牙铲舞动看,红芒在奇快的跳动闪跃,发生得似很漫长,又是如此短促,当僧人的沉重兵器还没有再度扬起,他已宛如在冥冥中遭到一只魔手的狠击,喉头痛苦的低嗥着,呼呼旋出了七步!
  龙尊吾自丹田厉吼着飞快揉进,阿眉刀有如一抹极西的电闪猝掠而过,僧人旋动的身躯剧烈一抖,仰身摔倒,一股涌泉似的热血自他肠腹间狂喷而出,龙尊吾足尖拄地,翻身转回,在他的预测中,环伺於侧约叁个白衣僧人必将悲愤扑来。但是,他错了,那叁个白衣僧人却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叁只眼睛毫无表情的盯视着他,这模样。就像眼前发生的事,与他们没有丝毫关连一样|一抹疑惑正浮上了龙尊吾的心头,那叁个白衣僧人已缓缓朝後退去,抿抿嘴,龙尊吾方想开口说话,背後,已有一溜锐风突然撞来,这撞扑之势是如此猛烈,如此快速,几乎刚别觉得已经到了背脊,他神色一凛,倏旋急掠,阿眉刀往上猝翻,在一片火花的溅散中,震耳的“嗡”“嗡”之声波浪似的传开,阿眉刀飘出的刀身微微一抖,再偏而回,“嚓”的一砧,又在那偷袭者的身上挂了彩,是的,那偷袭者||方才已经在胸腹间开了膛的僧人,现在,他却用一只手捂看伤口,另一只手提看兵器悄然继续攻敌,阿眉刀又在他的背上割开了尺许长短的血槽,皮肉翻卷着,他的面孔焦乾枯黄,扭曲得五官全然变异了位置,似是用一团腊捏成的恶鬼面容,狰狞厉中,包含了无比的绝望与邪念,令人望而起栗!
  龙尊吾目光淡淡扫过自已的右胁,那里,鲜血已染红了他的衣衫,刚才那出乎意外的一声,已在他右胁上到出一道极深的血口子,这创伤痛澈心扉,但是,在此刻,龙尊吾却必须装得若无其事………。
  於是,那僧人一只碧绿的眸子瞪看龙尊吾,瞪得那麽深沉,那麽刻骨,而又闪幻着一股幽邃与不可明言的怆,缓缓地,他将手上的肩牙铲拄向地面,一拄就是一尺多深,五指紧紧握着铲身,他语声彷佛来至另外一个枯寂的世界:。“此去极乐………或入地狱………老僧毫无憾言………今日之果,必已在他日种因…佛欲老僧如此,若啪必得如此………小施主,你手上之刀,非你之刀,若身上之血,亦非老偕之血:汝为佛之忘使:老僧为佛之目的………。”
  闪溜看绿光的眼睛逐渐黯淡,终至灰沉木纳,那周身染满了血迹的僧人自然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龙尊吾,然而,眼睛去已失去了生命的意识,。空洞得像只是一双人工嵌配进去的琉璃珠,甚至连那灰莹莹的暗淡微光也是那麽冷涩与怆凉,他挺立看,夜风吹拂着他染血的白色僧袍,这情这景,令人的意念飘渺,飘渺进一个倏然而恍忽的世界里,难以兴起一丝踏实的感觉。
  小知在什麽时候,周遭的争斗整个停止了,存下的十六个僧人步履沉重的往这边围了土来,口中隐隐发出“哦||””哦||”的沉闷低吟,他们站成了一个圆圈,|将龙尊吾撇在圈外,然後,慢慢跪在地下,而“哦”“哦”的吟声不息,翳重的,缕缕不绝的在空气中往远处散播,宛如水面的涟漪,隐隐约约,却波波扩展………
  轻轻退了一步,龙尊吾将手中刀拄在地下,“双头蛇”懒洋洋的榻在肩上,忽然,他发现了一件怪事,那挺立不倒的僧人体,竟已在这时开始融化,就像一尊雪像在太阳下慢慢融化一样,眼看着他的头软软榻下,又湿淋淋的变形,像极稀的酱糊一般沾看躯体往四下流淌,而尚未淌尽,上身也开始融解,跟看就是下身。双腿………
  “当”的一声轻响,一拉红闪闪的菱形物体坠落於地,跪立在四周的僧人宛如未觉,依旧在低沉的吟唱看,吟唱看,直到那僧人融於无形,地下,这时只剩下一大滩黄浓浓的水渍,连骨头渣子也不见一根!
  十六名僧人合十而拜,又齐齐起身,由其中一个拔起了光只剩下一柄孤伶伶插在地下的肩牙铲,十六个人排成一列,头也不回的朝来路慢慢行去,宛如一列行向幽冥的魂魄,像来时一样,那麽飘然的隐入黑暗………
  良久………
  龙尊吾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上前,伸手拾起了地下那枚红闪闪的菱形物最,不错,这是那两枚“普渡”指环中的一枚,在衣襟上擦了擦,他又套回手指,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这些僧人中另外战死的那叁个人,急忙回头瞧去,在他立身之处五丈,目光正好看到了叁滩黄浓浓的水渍,与眼前这滩水渍一样,甚至他已隐隐闻到了那相同的气息||体的腥臭气息|一个人影映了过来,龙尊吾知道那是朋叁省,这位豪迈的汉子王满脸疲困之色,但是,这满脸的疲惫之色却掩不住出自内心的馀悸与惊惑,他来到龙尊吾身边,咳了一声,沙着嗓子道:“龙老弟………”
  龙尊吾没有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嗯?”
  又咳了两声,朋叁省搓搓手,道:“今夜碰看的对手,可是多古怪的,他们好像将生死看得很淡,每在一人残命落魂,其他的人连眼皮子也不眨,那模样就像在说”当然如此”………”
  龙尊吾闭闭眼睛,缓缓地说:“他们对於人生有另外一种看法,方才那僧人死去,群僧以吟声相送,或者,他们认为死亡并非苦难,而是一种解脱;只是从这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而已,这个世界的恩怨缠连俱已消失,轻悠得可以乘那低吟吟声飘然而去………”
  朋叁省霎看独目,迷惘的怔着,颇然他没有悟透龙尊吾言语中的含意,於是,龙尊吾牵动了嘴唇笑了笑,道:“他们是一群生活在心里与思维迷乱煎熬下的出家人,为了,解释他们悖逆佛门意旨的叛反罪行,他们便有一种近於歪曲约怪异说法,认为他们的行止也是佛门默许的一种方式,这方式在没有得到事实的驳阻之前是无愧於心的…其实,佛是广大无边的,是无处不在的,而佛家崇信之道,只有善字一个,这些和尚们亦同样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们却改变成另外一般邪恶的阐说,他们可能极力想证明这种阐说也是对的,但显然他们得不到衷心的支持与平静;就宛如一个人做错了一件事,他竭力自辩他这件错事的出发点,与他个人的立场,想得到别创一格的道理来环转,不过,这只是一种掩耳盗铃的方法,因为,事情对就是对,错,总是错了,天下只有一个公理,只有是或否,决没有模两可的事………”
  朋叁省嘴巴咂了一下,喃喃地道:“老弟,你甭说这麽多,到底这些和尚是搞什麽名堂,你简单点说不成麽!”
  醉壶公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扬着眉头,哎牙裂嘴的道:“真不晓得你这大伏堡四爷的身份是怎麽混来的?这还不容易明白?龙老弟是说这些红泪寺的和尚们离然一直在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却将罪过推诿至佛祖身上,他们吹牛说他们做这些事没有遭过报应,就等於是佛祖并未责怪他们,就等於可以继续如此下去………”
  朋叁省哼了一声,道:“那麽,现在不是遭报了?”
  醉壶公搔搔乱发,道:“所以说,这些和尚的行为佛祖早就看不过眼了,早就在震怒了,他们令夕之报,乃是昔日注定了的,真是善恶皆有报唷||”朋叁省一拍双手,按着道:“只争迟与早,不错,只争迟与早…:…蓦地怔了一下,朋叁省又迷惑的道:“怛是,但是,难道这些和尚不知道这两句偈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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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尊吾淡淡的一笑,道:“他们知道,所以他们自开始有了恶行起,便一直生活在惴惴不安之中,所以他们将生死看得较淡,那和尚临去之前,不是说过麽?我手上之刀,非我之刀,他身上之血,非他之血,这只是他做孽的报应,是上天的惩罚,是冤死者的诅咒,他死得很坦然,因为任他口中倔强,却早知罪不可恕。”
  朋叁省裂嘴想笑一声,却笑不出来,他表情古怪的道:“这些家伙真是令人、最惊肉跳,自他们一出现,味道就不大对,阴沉沉的,灰涩涩的,像是连喘气都有一股压心口的负担………”
  龙尊吾摸着阿眉刀的象牙刀柄,低沉的道:“是的,这些人功力张,举止怪,再将生命视为脱罪之手段,自然气韵之间便不会寻常,我们以叁对二十一能以得胜,确实是侥幸。”
  醉壶公馀悸犹存的摇摇头,道:“老汉我一下子想起竟是这些人物时,委实吓得一哆嗉,他们号称佛门二十一霸,十五年来做出多少令人发指之事,烧杀掠夺可说无所!为,甚且连黑道上的一手老手也没有他们这麽歹毒,十五年来,这一一十一位方外仁兄却从不与其他同行打交道,不论是那一路的同行,他们都不来往,来去飘然,无影无踪,每在一件案子做过之後,都在被害人额间印下一幅灿银色的肩牙标记,可以说又狂又狠,多少次武林僧俗各门的人物联手追捕他们,却连边都没有沾上,今夜,龙老弟,这收妖伏魔之功竟应在你的身上,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龙尊吾沉思看,缓缓地道:“人生一切遇合,或是早经安排了的,不觉中,我们便会走上我们该走的路,遇上我们该遇之事,现在,易老哥,你的伤势如何?”
  醉壶公易欣活动了一下手臂,苦着脸道:“屁股上一条口子,可真叫痛,全身也又酸又涩,这一把老骨头眼看就得散了,唉………朋叁省气呼呼的道:“今晚上若是带看家伙可就不见得吃这种鸟亏,而这些秃颅人数也的确太多,以六对一,却真是吃不消,一个对一个,便是对两个吧,我姓朋的好歹也得将他们教训教训!”
  打了个哈欠,醉壶公道:“好了,好了,这马後炮没有什麽可放的了,回去抹抹药睡上一大觉才叫正经,唉唷,我这一说,简直就站不住啦………”
  朋叁省哼了一声,却忽地叫道:“咦,咱们只顾说着话,那个人呢?那个受了伤的仁兄呢?”
  醉壶公霍然转身,龙尊吾却已将一直卷曲在草丛里的那个受伤者抱了起来,於方在激战中,他虽然在搏性命、斗生死,身形皆未远离过这受创的陌生人,此刻,这陌生人仍然在晕迷着,呼吸已更形微弱。
  拖着步子凑了土来。醉壶公仔细端详了那人一阵,摇看头道:“老弟,这家伙不大对劲呢,我看,我看……:“龙尊吾冷冷的道:“易老哥,咱们双手染的血多了,何不救条命积积德?”
  醉壶公易欣微微一怔,老脸火热的道:“呃,你别误会,若汉并非不想救他,只是怕救不活哪,这位仁兄面如死灰,气若游丝,脉象已呈不稳之态………”
  龙尊吾吸了口气,道:“易老哥,吾哥但尽人事。”
  搓搓手,醉壶公无奈的道:“罢了,成否且看天命!”
  没有再多说,龙尊吾转身大步行去,朋叁省裂嘴一笑,一步抢土来抹在醉壶公腋下,低低地道:“易老夫子,愚弟我送你一程吧:“醉壶公气得一跺脚,却又带动工伤处,痛得他几乎连眼泪也流了土来,一脚高一脚低的被朋叁省挟着扶了出去。集镇上已是一片漆黑,只有几点最黄的油灯在琉璃罩子里抖动摇幌,被高高吊在街角屋檐,那油灯的光晕是这般迷,这般黯淡,以至看起来这冬夜更形萧索,这景致更为苍茫,有一股子被世界遗弃了的孤寂意味,冷清得令人打心眼里发毛。好不容易叫醒了位睡眼惺忪,混身冻得直哆嗦的掌柜,在这掌柜仁兄尚未看清是怎麽回事之前,龙尊吾与醉壶公二人已一阵风似的卷了进去,留下朋叁省朝着掌柜的一笑,顺手塞了一块纹银在他怀里,打了个哈哈,也紧跟着来到室中。龙尊台已将那受伤的汉子平置床上,他挑亮了灯,倒出一盆热水,迅速为醉壶公易欣创日数上药,包扎妥当後,他转头朝朋叁省道:“朋兄,烦你助易老哥为此人治伤,我先到隔室一探。”
  朋叁省微微躬身,一伸手,道:“请,请便。”
  无奈的一笑,龙尊吾旋身出门,他在唐洁所住的房间前略一迟疑,已轻轻将手掌贴上了丝质的环柄部位,於是,只见他的手臂微微一跳,掌心往里一按一提,“搭”的一声轻响传来,里面的门闩已经被他用“指水破月”的内家劲力挑落!
  启门进去,龙尊吾目光首先朝屋中四周打量,嗯,不错,一切如常,连床上的被褥也和他离开时一样整齐末动,於是,他步朝壁角的大衣柜之前行去,刚刚走了几步,衣柜顶上已传来那怯嫩嫩的语声:“是龙侠士!”
  大大松了一口气,龙尊吾站定了,温和的道:“唐姑娘,惊醒你了?”
  衣柜上,唐洁探出上身,她的面色有些疲倦的苍白,一头云鬓也略显蓬松,伸手微掠鬓角,她羞涩的道:“我一直没有睡看,老是晕晕沉沉的,门闩落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不是你呢,连气都不敢透一口………”
  龙尊吾牵动了一下嘴角,道:“抱歉回来得太晚,都叁技了吧?”
  唐洁龙静的微笑看点头,那模样实在娴淑极了,优美极了,龙尊吾竟觉得心头一震,他急忙垂下视线,道:“你下来麽?”
  轻轾地,唐滩道:“可以吗?”
  龙尊吾掠身而上,身体连衣柜都没沾看,微一扭转,已安安稳稳的将唐洁抱了下来,唐洁站在地下有些站立不住的摇幌了一下,十分自然的,龙尊吾踏上一步扶住了她,两个人的距离没有了,接近得彼此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闻得看对方的气息,面广洁身上那一股似有似无,幽幽的百合花香,则是如此令人迷醉,令人慑窒,又令人恍忽………
  澄澈如水的眸子默默凝视看龙尊吾,眉厌唇角勾浮着一抹无言的凄惶,小小的唇翅儿微微动,像要说些什麽,讲些什麽,但是,她又怜生生的垂下头来,不要再有表露,脸庞上的心意已写得太多,流得太明白了。
  会是如此麽?那豆古以来,便留传至今的“情”字,一个个,会又是如此麽;那令人振奋的,激动的,永远洋溢看温馨与甜蜜的柔丝又投了过来,又红了过来;不太突然,不太冒昧?这欲系的丝?
  摔头,龙尊吾有些失措的松手退後,面孔上浮着红晕,他呐呐的道:“休息吧,唐姑娘。”
  幽幽的喟了一声,像一个小小的泡在水面上破裂幻灭,离然如此轾细又渺小得微不足道,却有看一股迥肠落气的落寞韵息;唐洁低低地道:-“龙侠士,今夜上山了事?”
  龙尊吾望看她,缓缓点头。
  下意识的朝龙尊吾身上瞧来,这时,唐洁才发觉他的石胁部位血迹殷然,惊惶的抽搐了一下,唐洁语声有些颤抖的道:“你………你受落了:“龙尊吾漠然瞧瞧自己的伤处,淡淡的道:“一点皮肉之伤,不要紧………”
  忽然,唐洁向前走上一步,却又迟疑的帐了张口,苦涩的道:“我能为你看看伤口麽?假如你不嫌我手脚太笨………”
  龙尊吾颇出意外的也张了张口,他终於叉点点头,道:“只是有烦姑娘了。”
  就是这一句看来十分寻常的客套话,唐洁却立即欣愉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扶着龙尊吾坐到床沿,将他的身子微微靠上榻首,又拖过一嚓被褥为他垫在背後,扭亮了灯,她又忙着倾倒一盆热水,匆匆出去了一会又匆匆回来,回来时,手上已多了一句洁布与药物。
  龙尊吾笑了笑,道:“你到隔室去了?”
  唐洁蹲了下来,在洁市中抽出一柄小银剪,十分谨慎约为龙尊吾剪开了伤口附近的衣衫,轻轻道:“是的,我向那位朋壮士借过这些东西,他好像在屋子里很忙。”
  龙尊吾“嗯”了一声,现在,他听到唐洁惊恐的叫出声来:“天,是谁伤了你?好狠啊,这伤口好可怕………”
  龙尊吾闭上眼摘,悠悠地道:“并不太严重,虽然伤口很深,还没有伤到肺脏,只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
  雪白的净布沾看湿热的水在他伤口四周捺拭的动作如此细腻,如此轻柔,又如此静适,几乎令龙尊吾忘记了他现在是在治疗创伤。
  “唐姑娘………”龙尊吾低沉的叫了一声。
  “嗯!”
  龙尊吾舐舐嘴唇,道:“我怎麽从不知道你还会懂得治伤这一门道?”
  唐洁仰起头来,白嫩的面庞上浮着一抹嫣红,挺巧的鼻尖渗着细细的汗珠,灯光映照着她美丽的脸蛋,散发者一片迷人的特异气韵,温柔而娇媚,美极了。
  龙尊吾不闻唐洁的回答,睁开眼瞧去,这一看,几乎将他看得呆了,此情,此景,这觉得迷的人儿,这如梦如幻的氲氤………”
  轻幽地,唐洁道:“我们才认识几天,我又没有时间告诉你………这是我踉着爹学的,只是一些粗浅的医术,我怕会弄痛了你………”
  龙尊吾低低地道:“不,一点也不浦,很舒适,非常舒适…:…继续用温水嚓试着,唐洁悄细的道:“你常常受伤麽?龙侠土?”
  微微一笑,龙尊吾笑道:“不。”
  唐洁又换了块布,柔润的道:“我,我想我不知能否问你,来自何处?”
  龙尊吾咬咬嘴唇,道:“蜀山湖,九成宫。”
  “哦”了一声,唐洁略一迟疑,道:“离开这里,你要到那儿去呢?”
  龙尊吾突的痉挛了一下,吓得唐洁急忙缩手,她惶恐得宛如一头受了惊的羔羊,畏缩的道:“对不起,我弄痛了。”
  深深的凝视着唐洁,龙尊吾嗓音有些痘:“没有。”
  拿看那块沾有血污的净布的手有些抖索,唐洁悚标的道:“那麽a是我问错了话?”
  龙尊吾摇括头。道:“不是。”
  有些迷惑了。唐洁道:“那……:那有什麽使你不安呢?”
  龙尊吾沉默了半晌,平静的道:“是你无意中又掀开了我的伤痕,那创痕,你知道,尚未结疤。”
  有些惊异的微张着口,唐洁急急的道:“别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的………”
  笑得有点涩,龙尊吾低低地道:“我并未怪你………离开这里,我要去追那四个人,在紫芦山区时,你就知道我在追那四个人………犹豫工一会,唐洁道:“可以告诉我是为了什麽吗?”
  龙尊吾的形色黯淡下来,倘沉郁的道:“自古以来,有那种仇恨最为深的?”
  唐洁毫不考虑的道:“杀父之仇!”
  唇角抽搐看,龙尊吾慢慢地道:“还有夺妻之恨:“”夺萋之恨?”唐洁十分惊异的道:“能有人夺去你的妻子?”
  龙尊吾闭上眼,道:“不是用情感为饵,也不是用财富为诱………”
  唐洁谨慎的道:“用诡计?”
  沙哑的一笑,龙尊吾道:“用暴力!”
  震了震,唐洁张大工眼睛,眼阵里,闪射着一股出奇的憎恨与厌恶的光芒,当然这是一种闪泛着敌忾同仇的憎恨与厌恶光芒;她嘴角嗡合了两叁次,涩涩地道:“好残忍,这是谁干的?”
  龙尊吾脸上的肌肉紧扯着,太阳穴在不住地跳动,他咬看牙,切看齿,语声自齿缝中透出:“就是我要去追寻的那四个人!”
  唐洁脱口道:“双双人狼?”
  呻吟似的发出一声吼叫,龙尊吾痛苦的仰起头,双手紧握成拳,手指关节在不停的“咯”“咯”轻响,这形态显露出他来自内心的煎熬与折磨已是何其深重,何其刻骨,又何其魂梦难忘!
  唐洁惊悸的怔窒着不敢稍动,双目中热泪盈溢,她说不出心中是什麽滋味,但是她更震撼於自已对眼前之人困乎范围的关注与牵挂,彷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相聚得很长久,更………更爱得很长久了!
  静静地………静静地………。
  龙尊吾低下头来,他望看唐洁满颊的泪痕,瞧着她颤标的变眸,注视着她抽搐的唇角,这些合起来组成了一种奇妙的结果,这结果,纵然是白痴也看得土来,那是无可置疑的将心连系,没有保留的同命相依,这显示异常露骨,没有言语表达,没有行动现示,但,只要一眼便能看出正是这个意思,世事是奇妙而变幻无常的,男女之间,相处一生而不能发觉彼此心中情感的很多,但有时,却只一刹。,尽致,毫无馀剩,现在,就是这样了。
  两双眼睛互相睇视,良久,复良久,千古时光於此停顿,天下万物归向幽寂,有长丝千缕,有柔情万斛,倾不尽,诉不完,这微妙,这奇异,这眩惑,这激奋,却蕴於沉默中,而沉默多深,如碧波浩渺的瀚海,如澄澈无顶的青天,而莫去量,莫去比,印在心,契於骨,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不知有多久,像是永桓隐於一刹,龙尊吾长长的,长长的吁了口气,他像释去了身上的重负,低沉的道:“唐姑娘………”
  唐洁茫然机伶伶的一颤,迷茫的仰视着他,清盈盈的眼睛里泪痕未乾,隔看这层薄薄的泪的晶幕,它的眸心里却闪耀看炙热的火花,这火花很明亮,很绚灿,龙尊吾明白这是什麽,他曾经过,曾受过,曾感触过,现在,又令人颤标的回来了,而过去的,彷佛已经异常悠远,是的,异常悠远了。
  低怯地,唐洁道:“刚才,你在叫我?”
  龙尊吾声音有些哑涩,他道:“是的,水已经凉了。”
  有一抹眩异而幻迷的微笑浮在唐洁的面颊,於是,她宛加在瞬息间更美了,更艳了,是什麽东西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有如此神速的功效?能令一个少女突然如此明媚逼人?唔,那是“爱”,男女之间,那最神秘,敢期盼,最难以忘怀的相悦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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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援手 别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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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又飘着翎毛似的雪花,轻轻忽忽的像一团琐碎的棉絮,迷漫得连人的眼睛都模糊了,雪花宛如落在心里,落在思维,冷涔涔的,意态也跟着萧索了,蹙处在这家小客接里,两天已经过去,日子实在闷得慌,但总得熬着,有须得熬的事儿抛不下哪。
  龙尊吾负着手站在窗前,自窗口望出去,外面是一绦陋巷,再过去就被人家的墙挡住了,他目光怔怔的凝视着散落的雪花,面孔上一片深思之色,显然他是神游在一段过去的回忆中,或者,未来的景际里。
  朋叁省半倚在床上,两臂垫着头顶,默楞楞的瞧着屋顶已经泛黄的木板,谁也没有开口讲话,只有醉壶公易欣在皱着肩头为另张榻上躺着的陌生人把脉,屋子里,一个小炭炉正饶着,陶瓷的朱红檠缶里散发着刺鼻的药味,那药味老是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味道,闻着便是好人也仿佛带上了叁分闷恹恹的味道。
  还是朋叁省忍不住空气中的滞重,他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道:“壶公,怎麽样?”
  醉壶公易欣“吧哒”了一下嘴巴,迟疑的道:“这人虽然伤得很重,但两天来经过老汉的悉心蜕治疗,心火己除,脉理亦渐起色了,连伤口也长出新的肉芽,按说应该醒转遇来了,不会老是这麽昏昏沉沉的,奇怪,莫非有什麽不对?”
  明叁省嘿嘿一笑,懒洋洋的道:“说你蒙古大夫你还不信,庸师误人子弟,庸医却是要人老命呐………”
  一双风火眼暴翻,醉壶石易欣怒道:“你就光会说风凉话,老汉是庸医,你可以过来指点指点啊,老坐在那里乾瞪眼也算不得高明……”
  龙尊吾转过身来,深沉的面庙上展现着一抹湛然的光影,他摆摆手,道:“不要吵了,易老哥,我们还是………”
  他还没有说完话,榻上,那个双目紧闭,面色灰白的中年人已忽然发出来一声极为低弱的呻吟声,这声音虽是如此细微,房中叁人都听得清楚,他们顿时停止了谈话,赶忙兴奋的围了上来。
  朋叁省只手一搓,拉开嗓子就嚷:“好家伙,有点门道了,壶公你果然有那麽两下子………”
  醉壶公急忙“嘘”了一声,狠狠的道:“你小声点不行麽?没有人当你哑巴………”
  床上的中年人身躯动了一会,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眼皮子终於缓缓睁开,虽然他这撑开眼皮的动作显得十分难辛与沉重,但是,他总算活了转来啦。
  半蹲了下来,龙尊吾小心的将这人的被褥往上拉了拉,俯望着他,龙尊吾看得出这人目光的迷惑及空茫,就好像他一下子失去了记忆,又似是忽然失足掉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是那麽多的怔窒,又那麽多的异。双方都沉默了好一会,龙尊吾待到那人逐渐适应了眼前的处境後,他和善的笑了笑,低柔的道:“朋友,这裹是中条山区边缘的一个小镇集,我们发现你在前两天的一个晚上独自躺在一片荒地的枯草丛里,受的伤很重,因此我们救你回来并施以医治,天保佑你醒了过来,你已睡了两天两夜了。”
  中年人灰白的脸庞上浮起一抹微翡的红晕,片断的记忆终於冲破了骤然间的混沌而连成一串,现在,他想起来这是怎麽回事了,极不易察觉的,他瞳孔中掠过一抹痛苦的痉挛,但这抹痉挛又融释於此刻的平静与安适中,就好像一个抗负重荷人快要被所驼的沉重压倒之前忽然将这重荷卸去了一样,有一种极端的松散与满足的意味,可是,这松散满足却渗合了浓稠的悲哀和酸楚。
  歇了片刻,龙尊吾又道:“现在身处於一家小客栈里,没有什麽危险,目前不会有人来与你为难,朋友,我们明白你的苦衷,我们都是武林同道中人。”
  艰辛的蠕动着嘴唇,这中年人好不容易提着气将声音逼了出来:“大德不言谢………叁位………我甘寿全记在心中………”
  这名叫甘寿全的中年人,生的方面大耳,形像威武,给人一种堂堂皇皇的磊落感觉,他脸上的神色沉重而肃穆,但每句话中却包含了无此的感激与恩遇,这些字粒的意义来自肺腑,不用矫伪,令人听了便知道他的诚挚坦荡出於心扉,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
  龙尊吾平静的一笑,道:“甘兄言重了,你我同为武林中人,自应患难相助,疾苦相扶,谁能袖手坐视?此乃本份之事,岂可言之以大德?”
  躺在榻上的廿寿全无声的叹息着,孱弱的道:“在下敢问叁位高性大名?”
  龙尊吾等叁人各自报出姓名,甘寿全除了对龙尊吾的名字感到陌生外,朋叁省与醉壶公他却是久仰了“西月醉壶公大名,在下早有耳闻……朋兄与大伏堡之赫赫声威,亦素令在下仰慕……不想今朝得见,更经各位援手於生死路上………”
  朋叁省豁然笑道:“客气客气,我朋叁省不过是粗人一个,莽汉一条,那里又算得上有什麽声威,嗨嗨,倒是壶公有两把刷子………”
  醉壶公默欣裂叹一笑,受用的道:“甘,呃,老汉就托个大,称你一声甘老弟吧,甘老弟,你怎麽会那冷的天还躺在荒野里风凉?”
  笆寿全苦灰的面庞上浮起一片黯然与悲愤,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沉重的道:“江湖上的日子向来便透着血腥,时时刻刻都不能脱在刀尖上讨生活……这份生活却又是多少人所欲掠夺和指染的………。”
  醉壶公易欣怔了怔,道:“那麽,甘老弟,是派别之争了?”
  朋叁省摸摸下颔,道:“或是是双方为利而拚?”
  苦涩的一笑,甘寿全低亚的道:“都是,唉!都是………”
  静静他,龙尊吾接口道:“敢问甘兄起於何门何派?”
  略一犹豫。甘寿全低低地道:“紫衣。”
  “紫衣派?”
  朋叁省与醉壶公两个人同时呼出声,满脸的怔愕意外之色,龙尊吾也忽有所悟,他迅速的道:“在“水渭集”与魔眸教?”
  笆寿全陡的一震,瞠目瞪着龙尊吾:“你,龙兄,你如何知道?”
  醉壶公与朋叁省也迷惘的望着龙尊吾,不晓得他是从那里得到消息,龙尊吾笑了笑,淡淡地道:“在紫叁山区,在下等人追杀两名魔眸教徒,於动手之前听到他们互相交谈而得悉的……”
  说到这里,他侧脸朝朋叁省及醉壶公道:“你们来得稍晚没有听到,我当时因为事不关已,所以没有注意,看情形,这一战还打得十分剧烈,嗯!”
  摇摇头,甘寿全无力的吁了口气,痛苦的道:“用”剧烈”两个字已不能形容此事之惨……应该是悲壮……魔眸教素来狠毒,但……唉,但却不知他们竟狠毒到这种地步………”
  朋叁省重重的一哼,怒道:“这些狗娘养的畜生,总有一天会有人抄他们的老窝,挖他们的祖坟!”
  沉默了片剌,龙尊吾道:“甘兄,此战馀生之人,只有甘兄一个麽?”
  失神的眸子里又涌起一层寂寞,甘寿全沙着嗓子道:“血战是展开於水渭集郊野的一条河滨上,紫衣派四堂四舵好手到了二十七名,派中弟子叁百人………魔眸教参加的是他们“天眼”“地睛”两堂的一流人物,约在十五个人左右……魔眸教所属也不过百馀人,以人来比,我们占的是优势,但打起来情形就不大一样了……魔眸教的人个个似是凶神附体,形同疯狂……到处听到他们惨厉的暴笑,怖的尖号,到处幌动着白牛皮的影子,幻动着血红的图纹……我们竭力死拚着,勉强将对方潮水般的攻势抑止,“云鹏堂”翁堂主正待发动反扑,那条河边的水草里忽然窜出来一大批白色人影,这些人似是水护的精怪,一冲上河滨便猛扑过来,为数之多,竟在二百人以上,这还不说,他们袭手各执着一付“铁刺”,悍不畏死的往我们这边作近身揉扑,只要那“铁刺”在身上划一下,立刻便使人卷成一团,四肢抽缩着倒毙地下……人一倒,不管是死是活,魔眸教的匪徒便冲上来以他们特袭的“背刃刀”斩下首级,一个活口也不留……我亲眼看见翁堂主的头被砍下来,身体也被剁成一团烂肉……“合善堂”堂主何超的首级一直滚到河边,临掉下水前还被一个魔眸教徒砍成了两半,“六戟叁霸”那麽勇武耿直的叁条汉子,也没有一个得到全……“长臂熊扣留忠,”英才剑”白湛,“云中鹤”魏逸,那一个也死得凄惨,这些平日相处得像是弟兄一样的好友,刹那间都变成了血糊糊的一堆,再也认不出谁是谁了,只看见血,血,血,只听到叫,叫,叫,鲜红的血,恐怖的叫,人命多贱啊,活得何其可怜………”
  灰白的面庞上涌起激动的红量,双眼愤怒的大睁着,而眼球上布着一层盈盈的泪,被甘转全强忍住不使它流淌,额上的筋脉暴突,全身也在剧烈的料索,他像又回到了那绦苍凉的河畔,像又看见了闪动的血影刀光,又听着垂死者绝望的号嗥;整个脸孔的肌肉扭曲着,扭曲成一付无可言谕的悲痛形态,宛如一只手在残酷的扯动着他的肠脏,一柄利刃在一寸寸插进他的心坎………
  轻轻地,龙尊吾端来一杯清水,拍了拍甘寿全的肩膀,小心的喂他喝去一小半,甘寿全无从的喘着气,情绪由狂乱的汹涌逐渐平静下来,没有人说话,都同情而真挚的凝望着他:这是武林争端里永远无法寂息的大小漩涡之一,而人与人间的利欲冲突更是源源相续,在这里面共同组合的本钱便是如此;鲜血,以及生命。
  沉默了一会,龙尊吾冷静的道:“甘兄,请不要过於伤痛,已去的不能挽回,人生来原就是这般无常,现在你正应该安心将身体养好,,留此青山,再为昔日发源之本。”
  顿了顿,他又悠然道:“记得在宫中之时,恩师曾教谕我几句话,恩师说,不要悲切於失去的,因为那已失去,就要自此时开始,开始打算如何再去获至更多;这句话包括的意义很广,不单指有形的物体,也是指无形的精神,今天贵派既已战败,甘兄无庸再追痛於过去的败绩,要下定决心,准备如何将这次耻辱洗雪,以求争回更多的荣耀才是。甘兄,在下才疏识浅,贸然奉劝,却出自一片挚诚,虽是萍水相逢,尚望甘兄莫以在下莽撞而不悦………”
  躺在榻上,甘寿全一双眸子却深深的仰视着龙尊吾,眸心处,流露着极度的感佩与颖悟,流露着深沉的共鸣与醒觉,好一阵,他声音颤抖着道:“说得对,龙兄,说得对,在下恍如脑中被闪光透穿,丝毫洞烛,雪亮分明;龙兄,多谢你的教诲………。”
  龙尊吾略略躬身,笑笑道:“言重了。”
  朋叁省赞美的看了龙尊吾一眼,正色道:“如此说来,贵派在水渭集之战,恐怕只活出来甘兄一位了?”
  笆寿全思索了一下,叹着道:“在下是在力斩叁名魔眸教爪牙硬拚始突围而出的,当时情形混乱,人影奔突掠扑,实在已不及颤得其他,而在下又身受重创,当时目光朦胧,神智昏沉,连自已怎麽能侥幸生存也不明白………”
  喘了口气,他又接着道:“据在下推断,应该还有其他弟兄逃生…虽然到现在还不晓得到底活出来多少………”
  翻眨着风火眼,醉壶公沉沉的道:“紫衣派素来以行事老练,筹划周密见长,而派中上下更是同心协力,合作无间,紫衣弟兄在外的历次行上皆是出了名的猛悍英勇,博人敬服,前夜栽得这般惨况,实令老汉大出意外………”
  这位西月山的老怪杰“吧达”了一下嘴巴,又道:“但是,也由此可见魔眸教的厉害难缠,老汉一直觉得魔眸教是个邪气的江湖帮派,邪得了人谱,若是不将他们澈底根除,江湖上的血腥必将更浓,更没有几天安宁的日子了………。”
  说着话,醉壶公的眼睛不停的朝龙尊吾脸上飘去,龙尊吾聪颖过人,焉有察觉不出的这理?醉壶公的心中之意他更是揣摸得十分清楚,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不能冒然允诺什麽,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待办,还有血淋淋的仇恨,血淋淋的创疤需要洗雪与抚慰,而这洗雪与抚慰的方式便是报复,用人家曾赠给他的赐还给别人,连本带利!
  朋叁省搓搓手,道:“没有什麽大不了的,到时候咱们多联合几把好手,直将魔眸教的老巢抄翻结了,谅他们也狂不到几时!”
  醉壶公易欣鼻孔中冷嗤了一声:道:“你老弟说得却是稀松,魔眸教是这麽好对付的?多少名家好手都栽了跟斗,何况你我?”
  朋叁省独眼一瞪,怪叫道:“喂,壶中之公,你自已如何我姓朋的不管,姓朋的可是铁打的汉子,宁肯叫人打死也不能叫人吓死,魔眸教厉害又怎麽样,还不是吃咱们坑了他一双?到如今他们也没能啃了我们一根毛!”
  站起来在房中踱了两步,龙尊吾道:“朋兄,若不是魔眸教与紫衣派火拼一场,只怕我们这几天便不会如此闲散了,那个负了重伤逃走的魔眸教徒定然已将消息传到,大约魔眸教方面正在全力应付紫衣派,无暇先办这件事………。”
  醉壶公想了一下,忙道:“有理,如今他们与紫衣派方面胜负已分,正好收拾收拾来对付我们,这些混账从来都是睚必报,死缠活赖的!”
  朋叁省重重一哼,道:“正好,我们乘这会可以狠干他们一场!”
  摇摇头,龙尊吾微笑道:“时辰尚未到来,不宜相拚。”
  不待朋叁省有何与护,龙尊吾又道:“朋兄,你知道我有要事待办,这件事十分急迫,实在不能拖延;别的枝节只好日後再说了。”
  醉壶公有些失望的转过脸去,低低地道:“甘老弟,紫衣派高手如云,四堂四舵名震九五省地面,莫不成这一战就丧尽了麽?”
  躺在床上的廿寿全清了一下喉咙,沙哑的道:“这一仗四位堂主已折了两位,四舵中的舵主也丧了一位,堂舵下的高手叁十馀名已栽了二十多个,还剩下我这生不如死的………”
  醉壶公沉沉的道:“老弟属於紫衣派何堂何舵?”
  笆寿全呐呐的道:“首堂“白玉堂”之下“五爪君子”就是在下了。”
  朋叁省“咦”了一声,急吼吼的道:“你是五爪君子,”甘寿全尴尬的苦笑了一下,朋叁省接着道:“紫衣派你的名头相当大啊,听说你虽然属於白玉堂,却直接听令於紫衣派掌门人,而你们紫衣派所以不同於一般派别,乃是以堂舵分层吹不是用辈份叙高低,传闻中你乃是紫衣派掌门人的叁师弟?”
  又是一声汉息,甘寿全道:“不错……只是我甘寿全却全然辜负了掌门大师兄创派时的一番期望了……”
  忽地,龙尊吾走了近来,缓缓地道:“甘兄,紫衣派湔雪此恨尚有力量麽?”
  笆寿全毫不犹豫的道:“有!”
  点点头,龙尊吾道:“那麽,在下预祝贵派成功。”
  朋叁省开口想说什麽,又强忍了下去,甘寿全仰望着屋顶,低亚的道:“只怕不会像往昔那麽容易了,这一次,即是为了一批银货的事才与魔眸教干了起来,我派一败至此,声名大落,再要重整,还要一段不算短的日子………”
  龙尊吾硬着心肠转身走开,他异常想协助甘寿全一臂之力,但是,他不能,他那刻骨铭心的仇恨整日在啃啮着他,在折磨着他,他忘不了往事的每一步,每一幕,忘不了双双人狐的狞笑、残酷,更忘不了爱妻的哭号、呻吟,以及那不瞑的目,不甘的心,不能止的魂梦中的血!
  缓缓地,朋叁省凑了土来,低低地道:“我说老弟,咱们不如伸手,帮那紫衣派一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龙尊吾已无声的一笑,道:“当然,易老哥与朋兄,你们二位一定得协助紫衣派重振声威,我麽,暂时不奉陪了。”
  朋叁省听得一愕,刚要开口,龙尊吾已坚定的道:“明晨我们启程,护送甘兄一段,到了要分手的时候,我只怕就要与二位小别数月,尚请二位一直护送甘兄到紫衣派总坛………。”
  醉壶公也急惶惶的走来,焦切的道:“什麽?你要自已开溜?咱们好不容易凑在一起,还没有好好聚上一,接你就要拔腿走路,这未免…未免有点太那个了吧?”
  龙尊吾摇摇头,沉重的道:“长安虽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的确有要务在身,不能再事耽搁,我们可以约个地方,订下後会之期,到了那天,龙尊吾定然赶到,如若那时紫衣派尚未向魔眸教进袭,我必然担上一肩!朋叁省一咬牙,独目暴睁:“不行,我要和你一起,我说过要陪你去找那几个人的,江湖阅历你不如我,在外面两个人多少也有个照应………。”
  龙尊吾深沉的笑笑,没有再说话,朋叁省又急又怒,几乎吼着道:“喂,你倒是开口呀,咱们一起上路,你休想一个人去冒险!”
  昂着手,龙尊吾在房中又开始踱起步来,朋叁省也跟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不停的嘀咕叫嚷,口口声声要与龙尊吾一起走。
  闹了好一阵,龙尊吾实在不堪其扰。他坐下来,温和的道:“朋兄,你我相识数日,即蒙如此厚待,我心中感激莫名,但此事非要我自已了断不可。别人插手,意义就变质了………。”
  朋叁省伸着脖子叫道:“变个乌质,找着了你自己动手还不成哇?我难道替你把个风披个阵的身份也没有麽?你小子未免太小觑了我!”
  低下头来。龙尊吾沉思了一阵,缓缓地道:“好吧………。”
  朋叁省豁然大笑,伸出两臂紧紧地抱了龙尊吾一下,就差来个香嘴了,他转过身,冲着醉壶公一吱牙“那就麻烦壶公远走一遭了。”
  醉壶公皱着眉,大大的摇头道:“只不过到了紧要关头,你们得赶紧回来相助。紫衣派若有什麽行动,凭老汉一人之力只怕挡不了什麽大阵。”
  龙尊吾用力的颔首,道:“当然。”
  朋叁省又搓搓手,笑吟吟的道:“壶公去紫衣派老窖歇上一阵,保管有大鱼大肉加上好酒招待,你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养养那一身排骨啦………。”
  气得重重一哼,醉壶公绷着脸不再说话,是的,闲云野鹤的性子斗然担上了一付重担,後面的日子又是何其艰辛?但是,肩着一个“义”,有苦也只得往肚里了……。
  一条叁叉路分别朝向叁个方向蜿蜓而去,路的尽头隐没於天际,灰沉沉云脚,前面没有多远,就要出晋境了。
  现在是下午,着天黑也就是个把两个时辰,风相当大,空中的乌云又滚滚涌集,看情形,快下雪啦啦。
  一辆双辔蓬车和叁匹健马在叁叉路口停了下来,龙尊吾、朋叁省、和唐洁都骑在马上,这时,龙尊吾翻身落地,快步走到蓬车後面掀起厚重的棉布车,坐在车里打着盹儿的醉壶公蓦的醒了,他擦去口角的涎水,昏沉沉的道:“该分道了麽?”
  龙尊吾点点头,平静的道:“此去”东治府”紫衣派总坛,一切尚望易老哥多加小心。”
  醉壶公叹了口气,道:“如今是赶着鸭子上架,不挺也不成啦,人家有伤在身,家派中又遭新难,实在袖手不得,只盼你记着四月之约,别忘了按时到“东治府”来找老哥哥我………。”
  龙尊吾道:“放心,忘不了。”
  说着话,他又垫起脚朝车里望了望,道:“甘兄睡着了?”
  醉壶公点点头,道:“他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旅途上的劳顿也够折磨人,老哥我使他多睡一会,免得亏了元气…。”
  龙尊吾笑笑,道:“那麽,我就不吵扰他了,便烦老哥代为致意,四月之後,与老哥在“东治府”再见,请了。”
  後面,马上的朋叁省与唐一齐挥手示别,醉壶公提起他那灰白的大酒葫芦幌了幌回答,於是,赶车的车把式口中“得儿”一声,皮鞭子扬在空中发出劈拍脆响,这乘马蓬车已辘辘往左边约叉路上驶去。
  一直等到蓬车远走得只剩下一个小黑点,龙尊吾才大步回来上了马背,朋叁省扯扯他的黑色头巾,笑道:“醉壶公准是蹙了一肚子气,这几天来老是喝闷酒……”
  龙尊吾若有所思的道:“易老哥称得上是老谋深算的人物,他晓得此去紫衣派乃是一件艰辛之事,如若紫衣派欲大举进袭魔眸教,他势不能劝阻,更不能脱身而去,只有舍命陪君子的一条路,紫衣派受制之下力量显然不足,但如他们万一因为悲愤过度而准备孤注一掷,却是大大的不妙,易老哥此去,就看他如何陈明利害以挽危局,设若他能成功,四个月後我们回来必助紫衣派一雪此耻!”
  朋叁省笑道:“我们与他萍水相逢,如此待他,也算仁尽义至了。”
  龙尊吾道:“武林道义,想原本便不在利害关系之上,路不平皆有人踩,何况此等锄恶诛邪之事?”
  唐洁坐在马上一直没有开口,她静静的听着两人谈话,面庞上一直浮着安详的微笑,那仪态娴雅极了望望天色,龙尊吾道:“咱们走吧,还有一段路程要赶呢。”
  说着,叁人齐抖马,策骑急驰而去;风吹得好急,龙尊吾与朋叁省的披风全被拂起,连唐那件买的锦丝斗蓬也鼓涨涨的,迎风驰马,滋味却不太好受。
  奔了一阵,龙尊吾放开嗓子道:“再有半个时辰该可以到达你说的那个落脚处了吧?”
  朋叁省向四周打量了一番,也大声道:“没有问题,快一点说不定还要早上一柱香的时间………。”
  点点头,龙尊吾侧脸瞧着唐道:“冷不冷?”
  唐洁将马儿靠近,一张美艳的面庞被风刮得红通通的,她摇头道:“不冷……。”
  朋叁省豁然笑道:“心里热自然就不会冷了,哈哈哈………。”
  几句话羞得唐洁的脸蛋儿更红了,她却没有做出那一般少女的扭捏之态,只是默默垂下头来,神韵里,流露着另一股比娇羞更为妩媚的气息。
  龙尊吾只装做没有听到,领先驰马而出,前面,有一座小小的山丘,这山丘全是硬硬的赤土所堆成,丘壁都有如刀削斧砍,平直拔起。上面还生着枯黄的漫漫野草,右边荒原古道,风云黯的景致下,更平添了叁分苍凉的意味。
  朋叁省用手一指那半壁山丘,大声道:“这个土堆子附近的人叫他“半脸山”,过去约摸再有二十里与既到了那“圆盛镇”了,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夜………。”
  本能的朝前面的士丘上打量了一眼,龙尊吾道:“这裹却是凉得很………”
  炳哈一笑,朋叁省道:“晋境物稀人贵,山脊起伏,真正荒凉的地方老弟你还没有到过呢,为兄的我可是走得太多了………。”
  他正说着话,背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急剧的马蹄声,这阵马蹄声来得奇怪而快捷,像是从天上响下来,又宛如是自幽冥中蓦然出现了,方才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听见,只这一刹,倒像隔着已经很近了。
  龙尊吾迅速回头,後面的通路上已有两乘骑影如飞而来,那两匹马全是纯黑之色,鞍蹬上缀满了闪闪发亮的银锥,马匹昂首扬蹄,有如驭风而行,以人的快速向这边急厉的移近!
  哼了一声,朋叁省低促的道:“老弟,场面不大对,可能是找碴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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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衫闪 修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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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cklhp.home.ml.org/kungfu_intro.htm
  龙尊吾冷冷一笑,道:“悉随其便!”
  於是,龙尊吾与朋叁省立刻将坐骑分别带向路的两边,唐洁则靠在龙尊吾的後面,现在,那两匹马已经来得更近了。
  朋叁省独眼暴睁,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马上的骑士,唔,那是两个年约叁旬的精悍人物,两人都生着一张黄焦焦的面孔,细眼浓眉,配着鹰鼻薄唇,冷厉狠沉之气毕露无疑!
  来人相同的穿着一袭金光闪烁的紧身衣,金色头巾,金色披风,肩头各露出一柄缠着的兵刃把柄,两双眼睛冷电精芒壳毫不顾忌的盯视着已经停在路旁的龙尊吾等人,形熊之间,有一股特异的鹫猛意味!
  近了,近了,此刻,双方只有叁丈左右约距离。
  黑色的马匹,黑色的鞍蹬,闪耀着金幌幌的影子狂风般卷了过去,龙尊吾望着那八只翻飞着溅散泥沙的铁蹄,心里正在纳罕,马上的骑土却突地猛扯绳,两匹黑马“希幸幸”的人立而起。
  急奔的势子茫募然打住,而就在前蹄落地之时已霍然旋转掉头,换成小跑步得得驰回,那份洒脱,那份俐落,简直就甭提了。
  朋叁省冷哼一声,低沉的道:“果然回来了,这两个小子的马上功夫却是不差!”
  龙尊吾深沉的笑笑,淡淡的道:“是麽?”
  两匹黑马在六七步外停住,两个金衣人仍旧那麽放肆而跋肩的盯视着这边,目光冷森隐约约的嘲弄与不屑!
  朋叁省的一股心头火又被猛的引了起来,他浓黑的眉毛朝上一竖,独目中气暴射,厉烈的道:“二位,皇皇大道,各走各边,怎麽着,老子们又啃了二位的卵了?”
  这位大伏堡的四爷是出了名的火暴栗子脾气,出口又是董素齐来,十分不雅,後面马上的唐洁听在耳中不由粉脸郝中不由粉脸红,赶忙垂下头去。
  黑马上的两个不速之客封并没有硕出什麽特别的儡怒,两个人互望一眼,右边的这个已冷冷的开口道:“你大约就是大伏堡的朋叁省了?”
  朋叁省重重的哼了一站,道:“正是你家老子!”
  这一次,对方却已引动了真人,左边的金衣人勃然色变,厉声道:“姓朋的,大伏堡可以任你关起门来起道号,可以由得你卖乖使赖,那是你们自家的事,在我”金衫双判“之前,姓朋的,你还是老实点的好!”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金衣人报出了字号,朋叁省已突然征了一下,但在一怔之後他又立即虎下脸来冷板板的道:“我道是谁敢这麽狂法,原来却是双判兄弟,真叫巧,这几天来,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像是一下子全凑到这穷山恶水的角隅里来了,二位,咱们往日无仇,今口无怨,二位摆出如此姿态,却是怎麽个说法?”
  金衫双判再度互望一眼,右边的那位生硬的道:“大家都是道上闯的,我臣立也用不着绕圈子讲废话,铁矛帮老大是咱们兄弟好友,他托我兄弟走上一趟,请朋四爷後面的那位姑娘转骑回丢………。”
  说到这里,他目梢子瞟了一侧的龙尊吾一眼,又道:“至於这位令友麽,也得交点东西给我们兄弟带回去报报账!”
  朋叁省沉着脸,慢慢地道:“二位想要什麽东西?”
  左面的金衣人故意“嗯”了一声,死眉死眼的道:“乾脆点说吧,就是令友吃饭的家伙!”
  豁然狂笑起来,朋叁省额上的青筋暴突,他大声道:“要龙老弟的脑袋?臣家兄弟啊,你们没有神智昏乱吧?看你们都还年轻,才叁十郎当岁,往後的日子长着呢,何苦非要为别人强出头找罪受?这份差使二位还是放手的好……。”
  双判中那叫臣立的一个细细的眼缝突睁,寒光闪射中他阴沉的道:“这样说来,朋四爷是一定要拦在中间淌这混水了?”
  朋叁省一撇嘴,道:“与铁矛帮结怨,我朋叁省也有一份,你们是否可以做主将我这笔账抹消?不再寻我的麻烦?”
  另一个金衣人迅速的道:“当然,四爷与咱兄弟虽不相识,却是神交知己,冲着这一点,咱兄弟可以卖个交情揭过不提!”
  吃吃的笑了,朋叁省一摸下领,懒洋洋的道:“假如老子我不领这份情还要砸你们的招牌呢?大约场面就不同了呢!”
  此言一出,金衫双判奸斋神色大变,双判中的臣立暴吼一声,厉烈的道:“朋叁省,你在耍我兄弟?”
  朋叁省冷冷一笑,道:“怎麽着,你们还自以为像个人哪?”
  於是,金衫只判兄弟面色刹那转为铁青,双双一拍马头,两匹黑马泼刺刺往外奔去,两倏金色人影已悄无声息的落到地下。
  朋叁省毫不畏缩,一偏腿也下了马,朝前垮了一大步,宏声道:“臣立,你号称”阴阳判“,我朋叁省便领教一下你这阴阳是怎麽个判法!”
  臣立寒森森的凝视着朋叁省,反手拔出背後的兵刃,那是一柄长约叁尺,粗若儿臂,通体泛着莹蓝光芒,顶端雕镂着一枚拳大黑色恶鬼头颅的怪异武器,那枚恶鬼头颅狰狞而丑怪,头上有一枚灿亮的尖锥突出两寸,嘴角还有两只宽长若一指的锋利獠牙斜伸两侧,雕工精细而巧致,活脱一个真正的恶鬼缩影,而那蓝汪汪柄,则彷若这个鬼头变了形的躯体!
  另一个金衫人亦不似笑的笑了一下,也翻手拔出了一柄同式的兵器,他瞅着对方,冷漠的道:“姓朋的,”奈何判“臣坚你便不屑一顾麽?我兄弟自来不分家的!”
  臣立像两把刷子似的眉毛一挑,狠狠的道:“老二,我们是赤脚的碰上穿鞋的,”修罗头“下见分明!”
  不知在什麽时候,龙尊吾已经下马安详的站在那哀,现在,他拂了一下衣袖,静静的道:“二位昆仲,我叫龙尊吾,二位方才说要借我首级一用,是麽?”
  臣立冷冷的瞧着龙尊吾,冷冷的道:“还要姓臣的亲自动手麽?”
  龙尊吾吸了口气,道:“但你们明白,你们带不去。”
  一旁的“奈何判”臣坚阴沉的一笑,道:“你开口就是为了这句话?”
  龙尊吾点点头,道:“不错,我也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头颅安全才如此相劝。”
  阴阳判臣立削薄的嘴唇轻藐的一撇,道:“曾听过铁矛帮的人描述你很厉害,但臣某人却看不来厉害在什麽地方,龙朋友,你唬错人了。”
  朋叁省用舌尖舔舔牙齿,道:“传言总是过份,姓臣的,不过你可以试试!”
  臣立左手背揉了揉鼻子,沉闷的道:“是麽?”
  “麽”字在他口中拉了一个长长的馀音,而这个的馀音还在阴阳怪气的回荡,臣立的身形已闪电般往前一抢,“修罗头”发出一盘“呜”的尖叫,然直指朋叁省,朋叁省大吼一声错步让开,几乎不分先後,那枚黑色的恶鬼头已在一震之下反手砸向龙尊吾!
  只手微提,在这一提之隙龙尊吾已霍然飘出叁尺,旁边的奈何判臣坚阴侧侧的一笑,身形不移不动,抖然出手就狂风暴雨般朝龙尊吾攻击十叁次,时间、部位、方向,拿捏得又准又狠。
  朋叁省庞大的身影直扑而来,“哗啦啦”的暴响声中,他那沉重的五节九菱鞭兜头抽向臣坚,左肘“呼”“呼”挥舞,贴在肘侧的宽刃短刀狠厉而快捷的一次又一次飞戮割切,两样兵器配合着他的身法招式,紧凑得无懈可击!
  龙尊吾甯闪一样刷的掠了过来,左右倏幌,游过了阴阳判臣立凌厉的一十七式,身形暴转之下,阿眉刀“削”的仰斩而起,一击震耳的金铁交击之声传来,阴阳判臣立已迅速倒退两步!
  双脚巧妙而细碎的急快移错,随着他脚步的移动,阿眉刀上下交织飞砍,溜溜的金芒冷电叉合成一片迸射闪耀,破空的锐风呼啸有如鬼号魂泣,衬合着对方修罗头纵横截击中所发出的尖厉吼叫,组成了一阑令人毛发悚然的乐章於是急如暴雨,点连着点,线串着线,力若狂涛,波推着波,浪推着浪,猛似风号,呼啸跟着呼啸,旋转按着旋转,没有一丝空隙,没有丁点喘息,没有寸许的回避之地,只方以快打快,以狠拚狠,眨眼间已相互施展了二十五招叁十九式!
  金色的头巾飞舞,金色的衣衫眩耀;阴阳判臣立的面孔上流露着极度意外的惊震与迷惑,但是,无可置疑的,在警震与迷惑里,却有着无比的愤怒及仇根!
  那边朋叁省刀鞭交映,相错出手,哗啦啦的暴响一阵接着一阵,有如晴天响在远云里的旱雷,宽刃短刀忽然贴肘猝削,忽然竖起暴刺,变化莫测的与他的对手奈何判臣坚力拚,臣坚进退如电,刃法有如惊虹化流光,草利之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暴烈与火辣,非但攻多於守,而更大半占住了出手的先机!
  九菱鞭乌龙似的贴地卷起,短刀直抹募翻,朋叁省狂笑道:“姓臣的,你这一判,也未必奈何得了老子!”
  臣坚一旋倏上,在一阵刺耳的“呜”“呜”尖叫里,他的“修罗头”剧雨般分成十九个方向砸下,边冷幽幽的道:“死在临头犹尚大言平惭,朋叁省,你除了皮厚,再没有别的长处了!”
  朋叁省刀一鞭齐架,粗大的身体却猛然後挫,他哈哈大笑道:“老臣啊,你这小脸蛋也薄不到那里去………。”
  与龙尊吾对敌的阴阳判臣立已经逐渐觉得他的对手越来越不好应付,他对的压力也越来越形沉重,他好像置身在一面以刀刃布成的线里,任是尽力冲突,却难得其门而出,更可怕的,是那面网竟慢慢缩紧,每在一次紧揍的接触之下,他便有一层更为拘束的感觉!
  龙尊吾以他“飞流九刀”法的前四招回环施展,固然已将敌人困束,但是,却也荏短时间里操不到胜券,他心中同样的有些惊愕了,眼前的角色,不折不扣的是个高手,他的功力之强,竟然和那“大惊七罗汉”的为首自僧人在伯仲之间,便是差,也差不上一肩。
  隐隐地,龙尊吾的右胁旧伤已开始了疼痛,那处创伤才刚刚收口,他用绷布紧紧裹着,此刻,大约是激烈的动作又将伤口撕裂了。忽地||
  阴阳判臣立的修罗头在一颤之下,由叁个方向於同一时间并展而出的“呜”声尖号中,他撤身急退,振吭大吼:“老二,时间到了!”
  随着他的吼叫,奈何判臣坚上身一仰,就这轻轻的一仰,已经快速无伦的连连翻出叁个空心跟斗,朋叁省狂叫一声,紧追而上,臣坚的修罗头倏振狞笑,那儿头上的锥角准确至极的直拍向朋叁省额心!
  怒吼着,朋叁省跋忙低头,左肘贴刀上截,石壬鞭卷地而出,但是,他两招叁式俱已落空,敌人已在这瞬息的空间返身而去||直扑那坐在马上,正惶惶不安的唐洁!
  这一下子把朋叁省气得几乎吐出血来,他暴跳如雷的拚命追去,五节九菱鞭在头顶盘绕飞舞,边狂怒的吼叫大骂:“我啃你个老妹,你这不要鼻子的混账………。”
  就在他吼骂这两句话的当口,奈何判臣坚已差四、五步便扑到唐洁马前了,唐洁做梦地想不到正在拚斗中的敌人竟然会放弃了他的对手来对付自己,而又来得如此之快,几乎当她甫始发觉,那凶神似的金衫人已到了眼前!
  心腔猛烈的跳动着,唐洁一张美丽的脸庞已吓得钵然变为青白,臣坚那冷酷而挣狞的面孔急速向她接近,甚至已可以看清那张面孔上粗黄的汗毛舆晶莹的汗珠!
  冷森的浮着一抹阴笑,奈何判臣坚身形快若流鸿,直逼唐洁,但是,就在他的左手刚刚伸出||彷佛来至九宵之上,“削”的。
  一声厉啸泣血似的溜泻而来,金灿枸迷的光芒暴涨有如烈阳的光辉在募然间聚成一线射至,又是明亮,又是令人心惊胆颤!
  只差那麽一丝,臣坚的手指没有沾上广采,他怪叫着倒翻出去,金衫的左袖口上,赫然被割开了一条裂缝!
  当然,施援之人是龙尊吾,他一刀反手斩出,同时就地侧身,横着躯体凌空标去,任是阴阳判臣立连连攻阻,却未曾使他的去势稍有缓滞!
  细目突的暴睁,阴阳判臣立尖啸一声,左手向空猛抖,於是,两枚拳大的银色圆球冲天而起,在空中又奇妙无比的“碰”然互撞,一撞之下,已爆开了两团灰色的烟雾,随着风,烟雾迅速的向四周散漫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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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重伏 刃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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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翳翳的烟雾在北风里滚荡着向下罩落,那麽黏黏忽忽的,像是一团带着胶性的气,闭住呼吸闪电般再度往後倒射,在倒射之间,身形微微一沉。伸手已将马背上的唐洁拎了下来!
  那边,朋叁省敝吼一声:“好兔崽子,还耍这种下叁流的把戏………”
  吼叫着,他已急速的窜跃而出,奈何判臣坚在灰色的烟雾弥漫下却夷然不惧的弹掠入空,狂啸着凌厉扑下!
  龙尊吾这倒仰之势,已使他来到道路旁的荒地里,他匆匆放下了唐汉,短促的道:“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唐洁身子跄踉了一下,魂未定,却又突然叫起来,伸手颤抖的拈着左侧上方那半壁土邱的顶上!
  迅速回头,龙尊吾已发觉是怎麽回事,土邱顶端的枯草丛中,宛如流电一般,五六条人影正星飞丸转的然扑下!阿眉刀冷森森的直立胸前,龙尊吾孤立如山,目光萧煞的注视着那五六条交错翻掠的身影,他们在灰穆的烟幕里略一盘旋,己直接往这边包抄上来!
  於是
  又一声恐的呼叫出自唐洁口中,龙尊吾神色平静,低沉的道:“是铁牛帮的人?”
  唐洁慌张的连连点头,语声悚栗:“古颜来了………”
  就在这四个恐性的字音里,条条人影分成不同的方向站定,唔,是六个,为首者,是一个形容阴厉,面色铁青,满脸络腮胡子的瘦削中年人,这中年人生着一双特的眼睛,那双眼睛冷酷而狡诈,而且闪动着隐隐的青碧光芒,只要一朝面,便令人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彷佛正在对着一头狼,不,或是一只狐狸!
  六个人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半弧,有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在最右边,他的下首是一个面如满月,细目细眉,却生着一个狮鼻的胖大汉子,最那边两个,一样的冷漠表情。一样的削腮突额,却是年约四十的角色,中间的二位,一个顶着大脑袋,招风耳,另一个储着两撇鼠须,正吱着一口黄板牙在贼嘻嘻的打量着龙尊吾!
  空中人影倏闪,阴阳判臣立带着丝丝飘忽的灰雾凌空而落,他一摔头,满面的汗珠子向四面洒去,瞪着龙尊吾,他火暴的吼道:“朋友,你避停开麽?逃得掉麽?天罗地网早为你张好了!”
  龙尊吾没有任何慌的笑了笑,道:“有人帮凶,难怪你敢如此张牙舞爪………”
  大吼一声,臣立一挥手中修罗头便待扑上:“我活劈了你这狗眼看人的杂种!”
  他的身形方待移动,六人中为首那个络腮胡子已微微躬身,带着叁分阿谄味道的恭谨:“臣儿且慢”””臣立额上的青筋暴跳,他一跺脚,吼道:“古堂主,你还有什麽话与这不通人事的小子讲?”
  这有着满颔青胡碴的阴沉人物,正是铁矛帮如今的大红人,浩江堂的堂主钓红旗执法“碧眸”古颜!
  朝着臣立一笑,他转过脸来,而就在他侧转脸孔的一刹那,方才的微笑已凝聚成为寒霜,阴邃的瞳孔深处眨流着青碧的光芒,有如猫瞳中的幽沉闪波,又似潭水中心恍荡幻迷的苍郁色彩,显得那麽古怪,那麽诡密,又那麽遥远,他盯视着龙尊吾,语声里有着不可抑止的仇恨与怨毒:“在紫芦山区,残我弟子,杀我帮众的人就是你?”
  龙尊吾眉毛一扬,慢慢的道:“於铁矛帮内,阴诡争权,暴戾横霸的人就是你?”
  迸颜毫不动容的一霎眼睛,冷冷的道:“小子利口,但是光凭舌剑却难挽回你的生命!”
  笑了笑,龙尊吾道:“那麽,你就来试试我手中之刀!”
  一侧的阴阳判臣立厉叱一声,吼道:“这狂徒尚有何言可说?古堂主,他只诚得暴力和生死!”
  龙尊吾目光凝注着眼前闪眨着烁金冷芒的刀锋,利刀锋,沉沉的道:“不错,臣立,想你亦不会陌生!”
  目中的碧光一闪,古颜向着躲在龙尊吉身後的唐洁柔声道:“贤侄女,你无论如何也不该胳膊弯子往外拗,帮着别人来对付你叔叔,是麽?跟叔叔回去,以前的那些事可以好好商量……”
  唐洁瑟缩着没有回答,但自她的面庞上,已可看出这柔弱的女孩子有着太多的恐,太多的畏惧,与太多的悲愤!
  淡淡的,龙尊吾道:“她不回去了,有什麽事当着我姓龙的面商量也是一样。”
  迸颜闻言之下,轻蔑的向龙尊吾一嗤:“小子,你已死了一半,还在这里充什麽能?铁矛帮的家务事,外人素来不能插手,何况,你根本算不上人物!”
  龙尊吾轻轻偏过阿眉刀的刀锋,一笑道:“但是,铁矛帮的家务事,金衫双判却插上手了,他们算是你们铁矛帮的什麽人呢?”
  迸颜不禁一窒,阴阳判臣立已愤然叫道:“狂徒,今日不将你凌迟碎剐,挫骨扬灰,便算你生辰八字配得巧!”
  龙尊吾虽然一直在和眼前环伺的强敌讲话,却毫未松懈对那边朋叁省与臣坚激斗间的注意,此刻,朋叁省已经有些捉襟见肘,施展不开了,於是,他握刀的手沉了沉道:“臣立,你先来麽,还是古大堂主上?”
  阴阳判臣立一口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狠毒的道:“臣大爷一个人已足能将你活活分。”
  碧眸古颜几乎不易察觉的向前走了一小步,阴沉的道:“贤侄女,你有罪在身,不知悔过认错,反而吃里扒外,出卖你父亲效命终生的帮会,你便不怕为天下人不齿,为你父亲泉下蒙羞麽?”
  忽的,像一座火山突然爆发,唐洁一步走到龙尊吾身边,她的面庞惨白,泪珠纷洒,全身在不停的抽搐颤抖,指着古颜,她的两眼似欲喷出火焰:“你这奴才的奴才,走狗的走狗,看看你的手,你的手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看看你的心,你的心里蕴藏了多少污秽狠毒?你残害了多少人的生命?拆散了多少人的家庭?你还敢厚颜在这里妄谈仁义,还敢在这里冒称尊长?古颜,扪着心,告诉我你晚上会否梦见我爹流着血的焦枯面容?告诉我那些冤死的鬼魂的哭泣是否凄惨?你忘记你如何残害我爹的下流手段?你忘记尚明临死的怨恨神色了,那些哀号,那些悲叫,你坐得稳他那用血腥与骷髅砌成的座位麽?你为何………你这不仁不义无心无肝的贼,强盗,刽子手……”
  老奸巨滑,阴险诡诈的古颜,任他是如何深沉自若,也掩不住那出自内心的恐与震撼,而且,在那怒与震撼里,假如你仔细观察,还有着一股十分微妙的惶惑与不安,虽然,他在尽量控制面部的表情来掩饰。
  唐抖索着,一边哭一边骂,她的语尾在抽噎里呛住,眼睛却毫不瞬眨的怒瞪着古颜……
  乾咳一声,古颜竭力挤出一丝比哭远难看的笑容,嗓子有些发沙:“大胆贱人,你大约是吓昏了头,要不就是受了奸人的挑拨间,铁矛帮上上下下,任谁也知道你的父想是死於一场意外的大火之中,那姓尚的小子叛帮做奸,出卖自已弟兄,更是活该死罪,毫无可恕,本堂主执法如山,公正严明,这是有目共见之事,你这贱人却胆敢在此胡言乱语,简直是欺师灭祖,可恶之至!”
  闲散的,龙尊吾一挥手,道:“古颜,所谓冥冥中自有四知,天知,地知,你知,他亦知,是你干的你狡辨无用,不是你干的也赖不上你,却又何苦给人家一个弱女子按上那些罪名?这未免有失厚道………”
  碧眸古颜得几乎一下子闭过气去,他阴沉得似欲爆炸般的盯视着龙尊吾,一个字一个字紧咬的齿缝中迸出:“小子,你只不过是武林未流,道上么丑,本堂主之事你岂配插言?只此一端,已足够你魂沦地狱,永难超生!”
  龙尊吾手腕一翻,“铮”的一声轻响,他竟然将阿眉刀插回胸前的刀鞘之内,神色平静的朝着古颜道:“既是如此,你还在等待什麽呢,我可不能自已走向地狱!”
  蓦地一声厉叱,金色的光影一闪,阴阳判臣立已狂风一样卷了上来,抖手便攻出七招十一式,招招击向要害,式式砸向对方致命之处!
  霍然翻转,阿眉刀“削”的直掠而出,快且狠的“当当”连串截开了敌人的攻势;手肘一曲,刀锋闪电般飞戮对方小肮,那份准,那份歹毒,简直不用提了。
  阴阳判臣立一着失错,怪叫一声赶忙跃退,几乎在同一时间,碧眸古颜身子一旋,也未见他出手作势,七柄短柄铁矛已暴射龙尊吾!
  金灿灿的刀光呼霍而起,眨眼之间,七柄铁矛整齐的自一个位置断成了十四半,分向四周酒落,而这时,那两个形态冷漠,削腮突额的汉子己然掠近!
  阿眉刀上下飞旋,龙尊吾低吼道:“唐洁卧下!”
  唐洁的反应在这时来得特别快,她一伏身已卧仆下来,阿眉刀的锋利刀锋擦着她的背上掠过,“叮”“当”两响已震开了一双沉重的短柄铁矛!
  阴阳判臣立细目怒突,大吼道:“小子,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龙尊吾的金刀呼呼翻飞,他冷然道:“定然是你!”
  那两位生像凉薄的仁兄直被逼得团团打转,根本更无法够上出手的位置,碧眸古颜的面色越发难看,他厉声向身边的同伴道:“你们还等什麽?”
  顶着一颗大脑袋的汉子闷不作声的直冲上去,手腕微拂,一把晶莹锋利的“七曲刀”已神鬼莫测的刺向敌人,同一时问,那位吱着一口黄板牙的朋友也白斜里窜了过来,手上不知在什麽时候已多了一对牛角柄的短钢叉!
  四个铁矛帮的好手围着龙尊吾狠拚激斗,无可置疑的,这四个人一身功夫俱皆极为精纯老辣,但是,他们却碰着扎手的敌人了,虽然以四对一,仍然欺不进身去,只见寒芒闪闪,人影奔掠,仅是一个劲的在敌人的刀光外面打转……
  站在一侧的胖大汉子眯着眼注视战况的演变,一面喃喃的道:“唔,是个人物,果然是个人物………”
  碧眸古颜不悦的斜眼瞟了这胖大汉子一眼,却忍住了没有作声,显然的这胖大汉子在铁矛帮的地位也十分祟高,像是并不在古颜之下!
  猛一跺脚,古颜一肚子鸟气尽出在拚斗中的四个人身上:“用险招干他,你们不要想拖死狗!”
  狂吼一声。削腮汉子中的一个蓦旋挺进,短柄铁矛直刺龙尊吾的胸膛。另一个也趁势贴地卷去,铁矛的矛身一歪,猛然扫砸敌人胫骨!
  龙尊吾身形不闭不动。阿眉刀一翻急幌“嗡”的一声,斗然间幻出一片形的光面,刀刃参差不齐的呼啸着自面中截出,有如千百个人同时使招却敌!
  不错,这是“凝红”!
  金铁的交手之声迅速转来,而彷佛这些剌耳的声音里原本便带着厉,两个削腮汉子牵肠沥胆般尖号着分朝两个方向摔去,一个自头至腹整个开了膛,肚脏顿时流泻了一地,另一个双臂齐肩斩断,面孔已扭曲得不像原来的他了!
  没有停息,没有犹豫“飞千流”“血染刃”“侧夺魂”叁招再度於刃锋的旋舞中展出,於是,“吭”的一声闷哼,几乎与方才两个牺牲者不分先後,那生着一颗大脑袋的夥计顿时将他的吃饭家伙献了出来,斗大的头颅抛起老高,头颅上那双黄浊眼还在怔愕而迷惘的突瞪着,宛如震撼於这种生平只有至多一次的奇异感………
  不成人声的号着,那个黄板牙魂飞魄散的就地连连翻滚而去,而腿上血如泉涌,然而,此刻他怕早已忘记什麽叫疼痛了!
  紧急的不容亳发,阴阳判臣立闪电般掠进。修罗头在厉声中狂风暴雨般砸击龙尊吾,碧眸古颜也怒交集的合身猛扑,在这刹那,他手中已多了一条上面缀满雪亮倒勾刺的牛皮鞭!
  阿眉刀反带而回,微微一闪猝起,硬生生将两名强敌逼退五步,紧接着又是叁十叁刀怒涛波波涌上,龙尊吾冷静的道:“够快麽?他们活了这麽大却须要十分漫长的时光………碧眸古颜手中的牛皮鞭呼轰卷缠,边怒目暴筋的狂吼:“小子,你要受千百倍死亡的代价来偿还这笔血债!”
  阿眉刀“削”的险险贴着古颜鼻尖擦过,他骇然掠退中,龙尊吾翻刀震开了飞袭而来的修罗头:“你已经色厉内荏了,对不?”
  阴阳判臣立身形幌掠如电,他眨眼间变换了十叁个不同的位置,十叁个迥异的招式齐并同展,在满天的“呜”“呜”锐啸之声里,修罗头的恶鬼形像宛如一下子分成了活生生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龙尊吾的脚步立即做着幅度极小却快速无比的琐碎移动。他这奇妙的移动完全配合敌人兵器起落的微小空间,那麽准确而精密,刹那间十叁招全然落空,龙尊吾的阿眉刀又“削”的飞向了臣立的咽喉!
  双方的接触是快极无伦的,似是刚刚发生便已结束,阴阳判臣立洒着满头的汗水仓惶倒掠,古颜的牛皮鞭却在连续的扫卷中次次失着!
  於是,悄无声息的,在一旁观战良久的那个胖大汉子宛如一抹流云般掩了上来,他没有施展兵器,出手之下便是七腿、七肘、二十一掌!
  这人的动作是如此的连贯,如此凌厉,又如此怪异,以至他才一出手,龙尊吾觉得压力顿生!
  足尖为柱,呼呼呼叁旋侧出,阿眉刀反斩而上,龙尊吾淡漠的道:“你是何人?”
  红红的狮鼻一耸,胖大汉子如影随形的跟来,语声低沉:“铁矛帮长河堂堂主。”
  一沾即走,龙尊吾刀出如扇,霍的展开,又霍的收拢:“好个篡位帮凶!”
  胖大汉子微退又上,十八掌圈圈相套拍出,呵呵笑道:“凭我”九鸿一尊”夏忌生还看不上这区区之位!”
  龙尊吾金刀如电,卷起波波层层的芒彩力迎叁敌,他却不知这叁个对手,任是其中一人已足可独霸一方,那一个提起那万字来也是响当当的角色,而这“九鸿一尊”夏忌生更是关洛道上最最有名的怪杰,他那一手“断脉金钢掌”的功夫足足横行了武林二十馀年,这还不说,他的独家绝活“九鸿九击”更是精湛怪异,江湖仅见,在铁矛帮中,他的地位超然而崇高,别说古颜,连铁矛帮帮主对他也要退让叁分!
  阴阳判臣立连连急攻,身形越来越快,古颜配合着他的攻势也倾力相搏,夏忌生沉稳的笑道:“年青朋友,真可惜你一身功夫了………”
  龙尊吾已不再移动,他快速而准确的以短路子出刀截架敌人的攻势,闻言之下,平静的道:“不,该可惜的是你这一身功夫。”
  碧眸古颜瞳仁中流闪着青莹莹的波光,他的牛皮鞭有如乌龙搅海,纵横翻卷,边大声叫道:“夏堂主,今日万万不能容此狂徒生还………”
  夏忌生双掌齐出,手腕一抖,再是双掌齐出,这四掌出手之快,完全是在一个时间,简直分不出先後,他严肃的道:“自然,帮主曾有谕示。”
  看得出夏忌生有些与古颜不合,古颜对他似是含有顾忌,此刻难看板着脸,没有再出声。
  阴阳判臣立飞快的攻拒进退,边狠狠的吼着:“二位堂主,我们豁出去干了。”
  九鸿一尊夏忌生宏声答道:“妙极,正乃本堂之意。”
  碧眸古颜强笑一声,道:“正应如此………”
  这一阵子,龙尊吾已将攻势改为守势,表面上像是他的出手已没有方才凌厉,其实他正在暗暗聚蓄功力,一方面也在仔细注意叁个敌人的招数路子与长短之处,准备做暴起之猝袭!
  随着臣立的喊叫,叁个人立即走马灯般团团旋飞起来,只见人影闪幌,其快有如流光星转,而在旋奔之间,招出如电,倏发倏收,又是快捷,又是俐落,刹时掌风呼呼,层叠如山,鞭影飞闪,像银河的群星崩落,密集而狂暴的自四面八方罩下!
  阿肩刀伸缩翻飞,快斩狠截,神鬼莫测的瞬息间变幻万千,在眨眼里冲舞俯卷,龙尊吾的额角己微有汗水渗出,是的,确是吃力,但不会太久了,生死之分即将到来!
  蓦地一声叱吼
  阴阳判臣立有若流鸿曳空,猝然掠进,修罗头尖叫着像是永不停止般串成一条剌耳的音节,在这串凄厉的叫声里,那狰狞的丑恶鬼头倏然闪幻成千万,似是地狱里的厉鬼一下子完全冲去,那麽丑陋而贪婪的扑噬下来!
  同一时间
  九鸿一尊夏忌生然侵身而入,他成名江湖的绝式“暴瀑十环手”贯足了“断脉金钢掌”力倾力劈出站得稍远一点,碧眸古颜的牛皮鞭劈啪震响急抖着缠来,叁大高手的抟命之击有如泰山突溃,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然压下!
  於是,龙尊吾在一刹那之间灵台清澄,心明如镜,他知道,是时候了,就是现在,生死存亡便在於此“尘归土”“星落寂”“七欲灭”“九泉水”四式并出,在迷神夺目的金刀刀刃旋射飞截里,“飞流九刀”法中最後,也是最为残酷灭绝的一招“金轮测”同时暴出,只见天地之间金芒闪烁,有如千万个金球一起炸裂,又像空中的烈阳突然移近了百十倍,豪光万道,火焰遍野,而风号如啸,其声怪异凄怖得足能撕裂人们的腑脏,咻咻的锐气排空四溢,几乎成为有形的流芒,这便是“飞流九刀”法的精华所聚,一代武中之霸金罗汉冷卧云的终生心血所在亦大半在此了。
  斗场的情况骤然间随着双方的豁命相拚而立即有了变化一条金色的人影阴阳判臣立,似是一只折了翼的飞鸟,沉重而姿态古怪的横着摔出,手上的修罗头在五丈之外的荒地上深插入土,九鸿一尊夏忌生混身浴血,步履踉跄的一交跌在地上,打着转子,碧眸古颜一直转出十多步才勉强站住,他的牛皮鞭早被削成段段,只剩下一个把柄还握在他肩胛处翻卷了一条可怖的伤口的右手中,那一双碧眸,更是深青得带着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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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尊吾还是站在原处未动,他的手臂、两胁、腿根、胸膛,正有大量的鲜血突突冒溢,身上一片殷红,而血水却一滴滴的淌在地下,刚刚滴在地下的鲜血又迅速为泥土吸收,变成紫黯的一点点,一圈圈。
  没有任何表情,他凝视着仍旧紧握手上的阿眉刀,刀扉上四个古怪的人面正映着金闪闪的蒙蒙光华眩映着迷离的韵息,他是如此沉静,如此安祥,就好像流的血是另外一个人身上,与他没有丝毫关连一样。
  这荒凉的道路左近是一片沉寂,死样的沉寂,奈何判臣坚也忘记了他已估着上风而停了手,楞楞的站着发呆,朋叁省身上受了两处轻伤,却早已不知道疼痛,独目圆鼓鼓的睁着,几乎连粗浊的喘息也压止了,眼前,情景凄惨。
  阴阳判臣立仰面躺着,左臂齐肩斩断,还有一根血糊糊的肉筋连着,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刀伤,皮肉翻卷,白红混成一片,肋骨灰森森的截出肌肤插在外面,骨端还附黏着缕缕血丝,他的两眼空洞而惧的交瞪着沉沉天空,眉心有一道整齐的裂口,一股鲜血,还在蜿蜒淌流……。”
  九鸿一尊夏忌生正漠然望着他自已的左胁,那里,自肩头至跨端,翻卷开一条尺多长的血口子,深已见骨,而他身上其他的伤处更是累累不可计算,鲜红的血已将他染透了。沉默了一会,夏忌生抬眼凝注着龙尊吾,苦涩的一笑:“两败俱伤,是麽?”
  龙尊吾扯动了一下唇角,哑着嗓子道:“不错,但结果是叁对一。”
  身子摇晃着,夏忌生的脸色迅速苍白:“本堂低估你了,你隐藏着“飞流九刀”中的绝招未用……”
  龙尊吾呛咳一声,低促的道:“当然,用出来须有代价………。”
  徐徐的吐一口气,夏忌生扬着声音道:“今日之战…………本堂若能生还,必将再次重演,不过,那时候你我处境………或会变易了……”
  悄悄的,有人影在极为小心的左侧向这边移动,龙尊吾古怪的一笑,手中阿眉刀刀锋“登”的对向那人影移来的方向,眼皮子也不眨,语声低沉:“古颜,你以为可以乘虚而入麽?”
  那悄然掩进的人影,果然正是碧眸古颜,他蓦地一怔定定站住,有些失措的瞪着龙尊吾,脸上的表情错杂而愤恨,就像一个恶作戏的孩子被一个比他强健多的壮汉忽然捉住了一样,有一种恶意未逞的气怒与尴尬。
  阿眉刀的金色光芒微微泛闪,龙尊吾缓缓的道:“古颜,本应以我手中之刀斩你八块,但你身背血债尚有正主来索,我不愿越俎代庖,总有一天,你会用你自已的生死来偿还你所为的罪孽!”
  碧眸古颜唇角抽搐了一下,他吞了口唾,故做镇定的道:“龙尊吾,你话说得满了。”
  龙尊吾冷冷的一眉梢,道:“那一天来到,你我便会明白。”
  忽然,奈何判挺着胸膛,大步朝龙尊吾行来,他细细的双眼中流露着一片令人毛发悚然的凶厉光芒,而这片光芒又隐含在极度的悲愤与怨毒里,他没有一声叹叫,没有一滴泪水,但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深切体会出他内心的怒火是如何炽烈,哀痛是如何深沉……。
  龙尊吉淡漠的凝注着他,戴着“普渡”指环的手指已下意识的伸曲了一下,菱形的紫红光华轻轻眨动着已有冷莹莹的意韵,这意韵,一直透进人们的心底,使人知道这代表残酷,以及死亡。
  强忍着巨大的痛苦,九鸿一尊夏忌生伸出颤抖的手臂,沙哑而急促的道:“臣老弟………”
  臣坚冷硬的站住,目光毫不转动的瞧着夏忌生,夏忌生两腮的肥肉有些哆嗉,他嗡动着焦裂的嘴唇,微弱的道:“不要去………臣老弟………记住这笔账………以後的日子还长………臣老弟,眼前不适宜动手……”
  臣坚仰起头朝天空注视,而空中乌云滚滚,层层翳布,彷佛压在人们的心口,连气也透不过来……
  润湿了一下嘴唇,夏忌生又沉窒的道:“臣老弟………自古以来,兄弟便连肝肠………我晓得你此刻的心绪………但相信我是为你………我必须要你兄弟活着回去………回去见帮………主。”
  龙尊吾闭闭眼睛,道:“生死原有命,臣坚,假如你有此心,我们会在那注定的一点遇上,那时,我们之间总有一个要讨还今天的积欠………”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只是,那讨还的方式怕会太残酷了!蓦地瞪着龙尊吾,臣坚一个字一个字的道:“至多也不过”死”字一个,龙尊吾,我记着你的容貌,你的举止,你的语音,到了那一天,我会来的,我们要证明谁须付欠,谁要品当那残酷,我要将我兄长的鲜血染在你的脸上!”
  龙尊吾手腕一翻,阿眉刀拄在地面,他肃穆的道:“龙尊吾恭候大惊。”
  奈何判臣坚犹豫了一下,终於猛的跺脚,回身奔到臣立的体之旁,在他到达臣立身前的一刹,龙尊吾发觉这位在江湖享有盛名的人物脚步踉跄得几乎随时可以摔倒地下!
  微微侧首,夏忌生衰弱的道:“古堂主,我们还等什麽?”
  迸颜难着的转过身去,撮唇打出一连串急骤的呼哨,於是,随着呼哨声,土邱後面已有叁名大汉牵着八九匹健马快步奔来。
  迸颜身子摇见着迎了上去,一语不发的翻身上马,伤口的疼痛,已使他满身冷汗浸透重衣。
  背起了臣立的体,寻回了那柄“修罗头”,臣坚拖着沉重的步子骑上他的黑马,另一匹失去了主人的黑马却低声哀嘶着,不住的用鼻端闻触它已经故去的主人遗体,宛如这头畜生也知道生离死别的悲哀与怅然………
  那叁名大汉仓惶的将另叁具体驮到马背上,其中一个扶了那一直坐得老远的黄板牙仁兄,这位仁兄瞪着眼,咬着唇,辛苦的站了起来,全身打着哆嗉,看他痛楚的模样,就差一点喊妈了………。
  九鸿一尊夏忌生目光凄恻的环视了斗场一眼,最後,又落回龙尊吾脸上,他肥大的手掌一挥,道:“朋友……………这笔帐,我们都记了。”
  龙尊吾平静的道:“後会有期。”
  胖大的身体又摇晃了一下,方才牵马过来的叁名大汉中有两个急步奔近,分开左右欲扶持他们这位长河堂的堂主,夏忌生神色倏变,暴叱道:“给我滚开!”
  两名大汉惶然收手,其中一个结结巴巴的道:“但是,堂主你………”
  夏忌生理也不理,转身朝他自已的坐骑行去,临到马侧,他咬着牙哼了一声,左手一按马鞍,整个人已“呼”的飞上马背,但是扯动了他那怕人的伤口,几乎差一点便摔了下来。
  他又回头深深的盯视了龙尊吾一眼,这一眼,龙尊吾看得由来,有着太多的仇恨,太多的愤怒,以及太多的羞辱。
  十来匹马迅速的扬蹄而去,没有人再说一句话,没有人再留下一丁点叹喟或叱骂,就像他们原是自此路过一样,唯能代表方才那场惨厉杀戈的,就只有地下一滩滩已成紫红色的血迹了,而这一滩滩的血迹亦终将湮没消失,就像薄雾被清风吹散,不再有一丝遗迹。
  骑影隐入灰穆的大地尽头,而空气寒瑟,四周景色凄凉,似一个低能的作画者,将一团团单调的淡蓝涂在灰色的画纸上,除了沉黯,除了落寞,简直就没有别的了。
  朋叁省跋忙跑了过来,他一抹脸上的汗水,着急而惶恐的道:“老弟,伤得如何,还挺得住麽?”
  龙尊吾苦笑一下,道:“自是不会好受,朋兄如何?”
  朋叁省看也不看身上的两处皮伤,将手中兵刃丢在地下,匆匆为龙尊吾检视了一遍,禁不住骇然道:“我的祖奶奶,你全身没有一块好肉了,这这这………这如何是好?前不巴村後不近店,可要命了…”
  皱皱眉,龙尊吾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麽?死不了的,只是痛得有些难过………朋兄,烦你看看唐姑娘,行麽?”
  唐洁早已从地上站起,她不知在什麽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泪水淌过她沾着灰尘的脸庞,冲出一条条蜿蜓而细小的沟渠,假如在平时,这情形是十分可笑的,但是,此刻却没有丝毫令人觉得可笑的感觉,朋叁省急切间抬头看见了她,舌头有些发硬的道:“你安好麽?唐姑娘?”
  唐洁咽声道:“龙侠士怎麽了?”
  朋叁省“唉”了一声,道:“伤得很重,要赶快治……”
  惶惶无主的朝四周望了望,唐汉凄苦的道:“但,在这荒僻的地,又去找谁为他医治呢?朋侠士,你无论如何也要想想办法啊………”
  朋叁省急得直搓手,道:“这是当然,拚了这条老命也得想想法子。”
  龙尊吾艰辛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却痛得他猛的痉挛起来,朋叁省慌忙大叫道:“不要动弹,你一动伤口就要流血………”
  他一跺脚,道:“这样吧,老弟你暂时到那土邱的避风处歇着,我快马赶到前面的小镇上请个郎中来,由唐姑娘伴着你,帮帮忙,老弟你为了将来好歹也多喘两口气,千万死不得!”
  龙尊吾虚脱的笑笑道:“这一阵子觉得特别累,就麻烦朋兄了。”
  朋叁省走近来,小心翼翼的挑着龙尊吾没有受伤的地方将他悬空挟起,一步一步平稳的行向土邱下面,边道:“这是他妈什麽骨节眼了,还说客气话?你也是能唬,伤得这麽重刚才口气还狂得惊人,活活将铁矛帮的杂碎们吓退了。”
  龙尊吾没有啃声,直到朋叁省拣了一块生着枯草的浅洼地将他放下平躺妥了,他才沙着声音道:“这不是口气狂,朋兄,是因为他们已成强弩之未,难为大举了………否则,他们会下这口气,会放过现在的便宜不捡?”
  轻轻地,唐洁坐到一边,用一方雪白的小手绢儿为龙尊吾擦揩汗垢,边温柔的道:“龙侠士,你不要多讲话,免得伤神………。?梢猿*稳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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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里金 医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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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尊吾吁了口气,疲惫的道:“金衫双判兄弟二人工夫实在不弱………几乎与那大鹫七罗汉为首的僧人可以平肩而论了………若再加上夏忌生与古颜,自流就更占优势。”
  朋叁省重重哼了一声,道:“还有那四个横眉竖眼的帮凶你怎的不算上?这几个小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旁边唐洁鼓足了勇气,以祈求的语声道:“朋侠士………请你快点去请大夫好吗?怕龙侠士受不了。”
  朋叁省一怔之下豁然大笑,道:“好,好,我这就去,你得好生照拂咱老弟哪!”
  说着话,朋叁省向龙尊吾霎霎眼,倒翻身子上了马背,抖狂奔而去,随着蹄音的逐渐远逝,天色亦已黯淡下来,嗯,又是夜幕垂临,空中也同样有细碎的雪花飘落。
  仰躺在枯黄而柔软的杂草上,龙尊吾闭上眼睛默默的养神,大量的流血与极度的疲累使他在渡过了危难的关头後松懈了下来,整个身子就像被拆散了一样,酸痛得宛如没有一处是属於自己的了。
  北风刮得好凄冷,雪花那麽俏生生,软绵绵的飘着令人生起百般孤零与空茫的感觉,大地是如此冥渺,如此灰苍,在风与雪里更是迷迷蒙蒙的抓不看边际,就像龙尊吾此刻的心情,恍惚得有些混沌了。
  像是有人在呼唤他,这呼唤的声音极其遥远,又彷佛就在耳边,幽幽,似很陌生,又是那般熟悉,是谁?是青青麽?但她分明已经故去,可是,那若有若无的隐隐呼唤为何却含蕴看这麽深挚的情韵呢,这情韵是多柔婉,是多动人,和往昔枕畔的细语,棚下的倩笑毫无二致,梦中的默睇舆灯边的酡红融合於轻淡的眸波里,盈盈的,似水的怜爱老是那麽一圈圈的涟漪般永无终止,而与青青相依相持又有多少个年头了,那漫长的日子却又是这般短,宛如一下子便已过去………现在,魂梦中的呼唤又回来了,虽然仍是那麽飘,但总算来了………。
  闭着眼,让灵魂与神智分开,轻忽忽的游荡在虚无却异常美好的境界里,於是,那呼唤的声音接近了,接近得甚至可以闻到那股淡幽幽的芬芳,是了,这芬芳有如百合花,清雅得沁人心脾:“龙侠士………龙侠士………”
  身上的伤口剧烈的抽搐了一下,龙尊吾蓦地清醒过来,他无声的叹了口,撑开沉重的眼,唐洁正有些抖索的俯视在他的脸孔上面,那张美的面庞显得有些糊与迷蒙,似是中间隔看一层雾。
  方才的呼吸,唉!是了,那不是青青,不是已成异途的妻子在招唤,那是唐洁,唐洁这尚属陌生而又将一股情愫缓缓朝自己心中灌注的女孩子。
  嗓子特别的喑哑,龙尊吾沉沉的道:“有事麽?唐姑娘………”
  唐洁的面庞迷茫茫约又接近了些,於是,她身上那阵独有的芳香也就更浓郁了,她怯怯的道:“你………龙侠士………你刚才在叫谁了?”
  龙尊吾晕沉沉的道:“叫谁?我曾叫过谁麽?”
  伸出手来为他将衣襟拉紧,唐洁又偎近了些,低沉的道:“刚才,你,你一直呼喊两个字,那好像是女人的名字………”
  润润唇,龙尊吾怅惘的道:“是麽?”
  唐洁嘴唇轻轻痉挛了一会,终於提着胆子有些颤抖的道:“我………我可以知道那是谁吗?”
  龙尊吾神情间泛起一片黯淡,他吁了一口气,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刚才是呼唤那两个字!”
  迟疑着,唐洁低低的道:“青青………你一直在叫青青………”
  摇摇头,龙尊吾半侧过脸去,道:“那是我妻………”
  唐洁有些难言的怔忡,她极快的垂下颈项,语声里带着一股抑制的激动:“你一直怀念她,是不?”
  龙尊吾沉默了片刻,道:“从未忘怀。”
  一时之间唐洁不知道说什麽好,她又靠近了一点,轻轻地道:“她叫青青?这名字好美,虽然你在我面前很少提起,但我明白她一定是温柔而娴淑的………她真幸福……?”
  凄凉的笑了一声,龙尊吾几乎咽着声道:“幸福?”
  唐洁不自觉的一机伶,她惶恐的道:我………我是说她………她有你这样的丈夫很幸福,并不是指它的遭遇………你不要生气………如果我说错的话………”
  龙尊吾无声的叹息着,转过脸来:“一个丈夫不能保护他的妻子,这种丈夫还有什麽值得称赞的?唐姑娘………那种场合你没有经历……如你经过………这一生便永远会处在愧疚与痛苦之中………。”
  唐洁伸出手,温柔的贴抚在龙尊吾滚烫的额头上,而她的手掌却是冰冷冷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白玉,凉得直透龙尊吾的心底。
  “你的手,好冷…………”
  唐洁轻轻在龙尊吾的额头摩摩着,她望着那张苍白而憔悴的面容,微带着悒郁,语声像迷失在烟雾中“龙侠士………如果你为她报了仇,以後的时光你有没有别的打算?我是说,关於再过着像你以前过的那种生活?我想,那一定很温馨,很甜………。”
  默默凝望着唐洁,好一阵,龙尊吾道:“我还没有想到这些……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须要很多彼此适合的条件……。”
  已经很露骨了,在唐洁来说,以她的自尊和个性,做到这一步她己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她还能说什麽呢?她总不能明白的告诉龙尊吾说她愿意嫁他,说她愿意跟他,这,在目前的各种环境之下,都不是她应该开口的,而且,她更开不出口,要她怎会说呢?
  龙尊吾是个性情中人,他又何尝不知道眼前这萍水相逢且又对自己感恩的女孩子心中的意思?但,无限的仇怨缠连着他,爱妻的双目不瞑,似海之情仍萦心怀,前程又是何其茫茫?现在,谈将来未免太早了,那幽怨的哭泣宛如夜夜入梦,那悲惨的一利似是仍在眼前,叫他如何放得下心去接受另一份情感?不能误了自己,再误了别人,这份情感虽是垂手可得,却又多麽艰涩与沉重。
  幽幽地,唐洁道:“龙侠士,你在想什麽?”
  龙坌吾努力挤出一丝苦笑,道:“我在想,人生的际遇实在微妙,我们本是天南地北,各处一方,却又会在那种特异的情景下相见而又相识……在见面的一刹前,我们该永想不到我们会相见的……。”
  将目光投注在黑沉沉的夜色中,唐洁低低地道:“佛家说,一切因缘而生,但是,我们这算是缘吗?”
  龙尊吾闭闭眼睛,道:“我想是的………只不知这缘的因,以及………以及缘的果………”
  唐洁怅然无言,良久,她道:“你养好了伤,就要去追那双双人狼?”
  龙尊吾点点头,道:“是的,不论天涯海角。”
  怔了怔,唐洁凄然道:“这样也好………龙侠士,我跟着你,除了为你增加麻烦与因扰,实在没有一点帮助,我想,等你的伤好了,我………我也该离开了………”
  龙尊吾不知为了什麽心头突地一震,他忙道:“离开?你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呢?”
  唐洁别过脸去,语声有些哽咽:“天下不是很大吗?走到那里,就算那里吧………。”
  有一种茫然若失的空洞感觉,蛇一样迅速滑进了龙尊吾的心里,他惊异了,震骇了,是的,这种感觉,只有往昔他与妻子离别时才会兴起,现在,怎麽又在冥冥中重,而且,竟是如此深刻与明确,丝毫没有别的情感混杂影射其中!
  咬咬牙,龙尊吾脱口道:“不准你走!”
  一抹惊讶的神色浮上了唐洁的面庞,随着这抹惊讶扩散成一片无可掩饰的喜悦与激奋,她毫不以对方的言词粗鲁为忤,反而有着极度的感激和慰藉,这,少证明一点,那个人,并非是铁做的心肠啊。
  怔怔的注视着龙尊吾,唐洁的呼吸有些急促,面颊也颇得嫣红,她那小巧的鼻翅儿微微嗡动着,有些抖索的道:“你,你说什麽?”
  龙尊吾提着气,狠狠地道:“不准你走!”
  唐洁这一下子安心了,就这一句话,她忙不迭的连连点头,重覆着道:“我不走………我不走………除非你讨厌我了………除非你丢弃我………我不走………我决不会走…。”
  於是,龙尊吾整个身子软了下来,他宛如一下子得到了解脱,混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力量的躺在地下,唐洁自兴奋中醒悟,她慌张的道:“怎麽了?龙侠士?你觉得难受?”
  回答她这询问的不是龙尊吾,而是一连串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唐洁急忙朝来路瞧去,边低促的叫:“龙侠士,有蹄声了,大概是朋侠士转了回来………”
  龙尊吾凝望着空中飘散的雪花,孱弱的道:“只有一匹马………会是他麽?”
  唐洁期盼的瞧着来路,没有多久,果然已看到一匹马高大的健马如风似的狂奔而来,马鼻中喷着白气,四蹄起落如飞,马上的人还不住抽着鞭子,口中大声吆喝着,雪花在他们四周旋开,而马匹又冲破前面的雪花奔来,这大声的吆喝十分熟悉,唔,是朋叁省。
  来到龙尊吾躺着的地方还有叁丈,马背上的朋叁省大喝一声,掠身腾空而起,胁下挟着一团黑忽忽的东西飞跃过来。
  唐洁猛的站起,喜悦的叫道:“朋侠士………。”
  这麽冷的天,朋叁省却是满头大汗,他用手指头括额掉上的汗水,紧张而焦急的道:“龙老弟如何了?”
  唐洁脚步不稳的迎了上,道:“还好,没有什麽变化………。”
  大大的吐了口气,朋叁省暴睁的独目才眨了眨,将胁下挟着的“东西”往地下一摔。吼道:“算你老子命长,假如我老弟有了个叁长两短,老子不活剥你这身皮就算你生辰八字生得巧!”
  那回黑影被摔得“唉唷”鬼叫了一声,这时,唐洁才看出那竟然是一个人,一个六旬左右,枯黄焦乾,唇上还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小老头!
  躺着的龙尊吾微微仰起身来,沙哑的道:“是朋兄麽?”
  朋叁省大步过去,看了看龙尊吾的气色,如释重负的道:“真是急煞为兄的我了,那鸟镇子上上下下就这麽一个半调子郎中,还他妈缩头缩脑的尽是推托拉扯,说什麽天黑路远罗,雪落得太大啦,时间又晚了等等,硬是不背出来,老子一气之下抓着这个老狗头又提起他的药箱上马便走,我路上还想,若是为此而叫老弟你完了蛋,这老狗除了陪葬便没有别的路可走!”
  龙尊吾笑笑,道:“别吓着他了………”
  朋叁省哼了哼,道:“不用替他担心,这老家伙不见棺材是不掉泪的!”
  说着,他回身而去,摘下马上的栗木药箱,朝那仍在痛得龇牙裂嘴的老头吼道:“你还在看风景呀?他妈人家的肉不是生在你身上是吧?”
  小老头慌忙朝龙尊吾身边行去,急切间几乎摔了个大跟斗,唐洁在一傍扶住了他,轻声道:“别怕,慢慢走………。”
  小老头感激的望了唐洁一眼,来到龙尊吾身侧蹲了下来,一身黑袍拖在地下,更显得他是那瘦小枯乾。
  朋叁省摸摸下颔,恶狠狠地道:“给我好生用点功夫,伤治好了,少不得你的花白银子,若是出了皮漏,哼哼,你自已心里有数,老子不是吃斋的!”
  老头儿摸索着把上龙尊吾的腕脉,龙尊吾目光扫过老人的面孔,沉沉地道:“朋兄,让老先生静一静,他给你唬慌了。”
  过了一会,老头儿嘴里“啧”了两声,以一付苍哑的嗓子道:“少兄,阁下失血过多,伤得却是不轻,脉像呈现虚滞之状,若不好生调治,只怕大大的不妙………………”
  朋叁省急急凑了上来,紧张的道:“不太严重吧?”
  小老头忽然哼了哼,竟大刺刺的道:“给老夫掌灯!”
  朋叁省不禁一愕,一楞之後怒气倏生,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小老头已瞪了他一眼,道:“这位老弟,若是你不掌灯,又叫老夫如何验伤上药?”
  朋叁省一下子被窒住了,气得他回身便走,小老头又叫道:“药箱里有油灯,还连着罩子,打上火石燃起便结了。”
  蹩着一肚子鸟气,朋叁省找出一盏古旧的琉璃灯燃了起来,小老头又自他那百宝箱中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及一大束净布,道:“有水没有?”
  一边的唐洁早已虑及此桩,她伸手将一个羊皮囊递了过来,老头儿看着他,点头道:“多谢你,姑娘。”
  於是,他开始用一把小银剪剪开龙尊吾身上的衣衫,用水洗净伤口,仔仔细细的抹药诊治起来。
  朋叁省混身大汗已经乾过了,此刻再吃冷风一吹,不禁有些招架不住,他打了个寒栗,双臂环抱胸前,尽望着远处的黑暗出神,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又随即滴化,凉森森的,滋味特别难受。
  小老头在细心的医治着龙尊吾,唐洁在一边掌着灯,灯光在风雪里是那麽可怜生的晕黄而晦涩,摇摇幌幌的,彷佛随时都可能熄掉,这晕沉的光芒微弱的映着小老头及唐洁的面孔,有一股奇异的幻迷意味,宛如这都是梦境中的一个渺渺形象,而两张面孔的徵状,又是一个何其鲜明的比照。
  龙尊吾咬着牙,任那老头儿在他身上拨弄着,豆大的汗珠沾颊滴下,显然,他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良久………。
  老头儿终於包扎妥当,他伸出一双血污的枯手,唐洁倾出囊中之水为他洗净,洗完了,他又就着囊嘴喝了两口,吁了口气,哑着嗓子道:“好了,总算留下了这条小命,真不知是些什麽东西伤的,有这等狠法儿,混身就没有一块好肉啦…。”
  唐洁轻柔约为龙尊吾揩去了汗水,朝老头笑笑,道:“说不出多感谢你,老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老头呵呵一笑,摸摸八字胡,道:“罢了罢了,老夫麽,这门为人看病的行当并不是拿来谋生的,完全是凑合着替些乡邻们应个急,老夫也没有拜过师,下过力,都是继承祖传的玩意,医不死人就算万幸了,呵呵呵………。”
  朋叁省忽然走了过来,冷冷的道:“老头子,你的姓名?”
  老头儿怔了怔,道:“老夫姓栗,草字伯贵……。”
  朋叁省独眼一亮,又紧接着道:“粟伯仓是你的什麽人?”
  老头儿又是一怔,道:“你,你提伯仓作啥?”
  朋叁省道:“我在问你!”
  老头儿八字胡一掀,道:“那是老夫不成材的胞弟!”
  朋叁省立即双手抱拳、大声道:“果然不出所料,栗老哥在上,且受兄弟一礼!”
  栗老头两手乱摇,哑着嗓子道:“你这莽汉却是奇怪,这一付前倨後恭之态更令老夫纳罕,便是老夫那胞弟和你为同道之人,但老夫早已不认他为弟,他的朋友亦一概不愿往来,老夫诊病例需银钱,便算你认识伯仓那不成材的东西,也不能短少分毫!”
  唐洁一见状,知道朋叁省必是在偶然间发觉了这栗伯贵与一般乡下郎中有不同之处,更且有着一段隐讳的渊源,但是,这栗伯贵看样子却是个毛燥皮气,出口之下竟有些不逊,她怕朋叁省又起无名之火,连忙笑着道:“老先生,想不到你的令弟也是江湖中人,我早就奇怪,老先生的一举动怎麽就透着不同呢?”
  栗伯贵一双如豆的小眼直翻弄着,气咻咻的道:“我栗家世代书香,轮到老夫这一辈改行耕种,已是愧对祖先了,不想伯仓这不肖的东西竟然挺而走险,侧身江湖,浮吧些草莽无赖行径,老夫我将嘴皮说破也劝不回来,栗家虽穷,还有几亩薄田可种,胜似那杀人越货的生活,可恨他却迷悟深执,不听兄长教诲,一意孤行下去………”
  朋叁省一挫牙,怒道:“老头子,你他妈是得八分颜色就要开染房了?我认你是个朋友还委曲你了麽?要不是看在栗伯仓曾为我大伏堡老五治过痨病的份上,我犯得着高攀你?栗伯仓仁心仁术,济贫扶困,是个磊落豪迈的人物,比起你来实不知高明多少,那像你这付乡巴佬的腊塌样子?”
  栗伯贵哼了一声,伸手道:“你们是一丘之貉,当然帮着他说话,现在少罗唆,老夫叫你们折腾得够了,快将银子拿来!”
  朋叁省喉头吼了一声,怒道:“你们兄弟生像相似,又同样在右手背上长了块红癣,怎的为人却这般不同?我记得伯仓曾提过你的医道精湛,几有起死回生之妙,却就是固执成性,心胸不够宽阔,如今一见,果是如此,你放心,老子少不了一个子儿,但你得负责将我龙老弟调治得慰慰贴贴才行,多用你的『翠髓精』补一补!”
  栗老儿一听到“翠髓精”叁个字,不由惊得一愕,顿足大叫道:“好,好个畜生,他竟将我栗家的祖传珍药知於人,这这这……这简直是目无兄长,大逆不道,卖祖求荣………”
  得意的一笑,朋叁省满脸的横肉一扯:“不要叫街了,你这老东西持药自秘,不肯多费心力治病,便是大大的不该,且待龙老弟的伤势好了我再和你细细算赈!”
  栗伯贵气得面色越发枯黄,他一跺脚,背过身去不再讲话,朋叁省做了个鬼脸,过去小心的平抱起龙尊吾,低低地道:“现在感到如何?好些了麽?”
  龙尊吾疲乏的一笑,道:“舒服多了………只是你不要折磨人家,别说有旧,便是人家冒着风雪跑来治伤这一点上已够我们感激的了………。”
  朋叁省嗨嗨一笑,压着嗓子道:“你不知道,这老小子表面上窝窝囊囊,骨子里却不少名堂,他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藏而不露,这些东西对我们武林中人却极端有用,他弟弟与我有过数面之缘,大家很谈得来,由他弟弟那里,我知道不少关於这老家伙的秘密,待我慢慢夹磨,好歹也抖几样出来………”
  龙尊吾摇摇头,不以为然的道:“朋兄,为人须要光明,切不可做出悖理之事!”
  哈哈一笑,朋叁省道:“放心,包管他心甘情愿!”
  忽地,栗老头转过脸来怪叫道:“喂,你们到底欲将老夫如何?摆在这里挨冻受冷,不想想你们家里也有年纪大的老人家麽?”
  朋叁省抱着龙尊吾走到马匹跟前,小心翼翼的将他置坐於鞍上,低声道:“坐得住麽?”
  龙尊吾皱皱眉,道:“当然不会有平常来得方便。”
  朋叁省呵呵笑道:“忍着点,忍着点,很快就到了………”
  那边,栗伯贵一跺脚,提在手上的药箱也震得哗响,他又叫道:“这是怎麽回事?你们还缠连些什麽?莫非想活活将老夫冻僵在此地麽?天下那有这种强横霸道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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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翁喜 盗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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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也似的掠了过来,朋三省抬着栗老头的后领将他提上马背,嘻嘻笑道:“别叫了,我的爹,这就送你老回去………。”
  唐洁也上了马,闻言之下不由忍不住掩唇一笑,于是,由朋三省牵着龙尊吾的坐骑,缓缓朝前路行去。
  夜色极浓,像涂了一层层的盖,北风打着哨子呼啸,雪却落得稀了些,气温是降得快,该已初更了吧?
  唐洁挨在龙尊吾的马后紧紧踉着,而龙尊吾的双手抓着皮鞍上的把手,身体在不住的幌动,看不清他面部的表情,但唐洁可以想像得出来,那一定是眉宇绾结而又衰疲不堪的,岁月太灰郁,肩着的负荷又是何其沉重………。
  团盛镇。
  这是个小小的镇集,三百多户人家,几家简陋的小店,两条破烂的街道,勉强凑成一个偏乡僻野的墟集,称它为镇,实在是有些浮夸了。
  在镇的郊野,有一幢里外三进的竹篱茅屋,篱旁植着几杯古梅,有一湾结着薄冰的小溪环绕于侧,现在,茅屋中静悄悄的衬着大地一片银白,却着实有几分雅致的韵味。
  最外面的一间茅屋,便称它做客堂吧,支了一张竹榻,已无??设的却是厚软的锦垫,屋子里陈设简单,除了这张竹榻,仅有一几四椅,壁上空荡萧然,连一丁点饰物也没有,生了个泥盆炭火,已是极为奢侈的东西了。
  龙尊吾躺在榻上,他已在这里休养了一个多月了,这里,唔,便是那怪老头栗伯贵的“蜗居”。
  里进的??子一掀,唐洁走了出来,她一身打扮素雅而洁净,青布衣裙,外加一件白夹衫嵌肩,脸上不施脂粉,却越发现得清丽脱俗,有如出水白莲,散发着一股楚楚动人的韵致。
  龙尊吾的气色已好看多了,他的双目已恢复了黄黄神影,面孔上也有了红润的光辉,唐洁走到他的榻前,嫣然一笑,轻悄的道:“龙侠士,雪已住了很久,可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龙尊吾不置可否的笑笑,道:“朋兄呢?”
  唐洁伸手朝门外一指,道:“又去沽酒去了。”
  皱皱眉,龙尊吾道:“这个多月来也够他闷的,那老先生又古怪得可以,我们住在这里的时间已不算短,除了出来给我换药治伤,他就压根不离屋门一步………。”
  下意识的朝里边瞧了瞧,唐洁理理鬓发,柔声道:“我看他人还挺不错的,就是孤僻了一点,像没见过我们在这里打扰了那么久,就从没有一个人前来探访过他?”
  微微一笑,龙尊吾道:“难怪他说过不以医道为谋生之路了,假如光凭这一门吃饭,不把他饿扁了才怪………”
  唐洁眨眨眨眼,点头道:“他的医术实在高明得很,只是脾气太坏,那个病家愿意化了银子还买气受呢?”
  稍稍坐起身子,龙尊吾道:“打三天前我身上的创伤已经完全收口了,这两天完全是喝他亲熬的汤药,可能这些汤药是进补与提气的,现在除了仍然觉得有虚脱之外,我差不多已经完全好了,我想,假如换一个人来治,恐怕痊愈不了这么快………。
  ”唐洁轻轻的道:“我好感激他,虽然他是那么怪………。”龙尊吾刚想答话,里问的??子一掀,那怪老儿栗伯贵已阴阳怪气的踱了出来,他仍是一袭黑袍,一双黑布棉鞋,焦黄的面孔上有一股令人看了蹩极的表情,行到房中,他微捋八字胡,两只小眼睛往上一翻:“到今天为止,已经一个月零六天啦,你们到底是如何打算?走也不走?赖住在这里是何用心?”
  龙尊吾还没有讲话,唐洁已推起笑脸道:“老先生,请你不要见怪,因为龙侠士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所以只得打搅老先生几天,只要他行动如常了,我们那时便离开………”
  栗伯贵一吹胡子,怒道:“老夫是治病的,他好了没好莫不成老夫还不知道?自从那夜被那个莽汉硬拉了老夫来为此人治伤,到如今非但分文未付,反而更胁迫老夫让屋给你们居住养伤,老夫是开客栈的么?还是头上写了个『孙』字?”
  唐洁面颊飞红,委曲的低下头去不再讲话,龙尊吾安慰的拍拍她,注视着栗老头道:“老先生,你休要如此不近情理,我们治伤住屋,有银子给你,并非白搭,你又何苦言语伤人呢?”
  栗老头怪叫一声,道:“什么?老夫言语伤人?白看病,白住屋不说,那个莽汉又时对老夫冷嘲热讽,动辄恶颜相同,老夫是这房子主人,如今还像个主人样么?难道老夫就连一点自主之权也没有么?到头来老夫还落得个恶言伤人的罪名?”
  龙尊吾淡淡一笑,道:“老先生,如果在下对你略呈粗暴,你又会将此咎推到所有武林人物身上,又有藉口叫嚣草莽之士俱皆霸道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假如说有些武林之士待你欠善,也恐怕是老先生自已太过不近情理之故吧?”
  栗伯贵气得一张黄脸变为朱紫,他尚没有说话,龙尊吾又道:“江湖中人活得已够辛酸,但大多数生性豪迈而耿直,都是些有血性有胆识,明善恶辨忠奸的磊落男儿,其中不少学术修为俱佳,而且气质洒逸,老先生未窥全貌,即以一二人之行为做定论,未免太过偏激,天下之大,薄天之义却往往是这些草莽豪雄所担起来的。”
  重重哼了一声,栗伯贵怒冲冲的道:“任你小子舌上生莲,老夫就是不喜此一类……”
  龙尊吾平静的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这时,门外却传来一声哈哈大笑,随着笑声,朋三省魁梧的身形风一样卷了进来,拉起他的大嗓门叫道;“龙老弟,这个熊老头除了两眼见财外是他妈什么也瞧不见的,你对他讲过这些大道理实在好有一比,是为什么,什么对牛弹琴哪,他妈条牛又怎么知道弹琴是啥意思?”
  栗伯贵一见又是这位凶神进了屋来,不由又气又畏缩的一跺脚,别过头去吭也不吭一声。
  朋三省做了个鬼脸,将手中的一把大锡酒壶“碰”的放到那张摇摇欲坠的小几上,哇啦哇啦的道:“老弟,你的伤势约莫也快好了,你自已觉得能走路就讲一声,咱们立即上道,不在这里看人家脸色受他妈的鸟气!”
  栗伯贵“霍”的转过身来,双手平伸,吹着胡子道:“请,请,快请,老夫我求之不得……………”
  朋三省大马金刀的坐到椅上,椅子咯吱咯吱呻吟了一声,他抓起酒壶就着壶嘴灌了一大口酒,狠狠的道:“不用你催,我们就这几天便拔腿,你想留还留不住………”栗伯贵两只小眼睛一动,背手,重重的行向里面,龙尊吾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朋三省却管自大口大口的拚起酒来。
  唐洁怯怯的看着龙尊吾,可